看台上。
“这个曼陀罗……好强。”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玩家声音发紧,手指攥着栏杆,指节都白了,“那女剑士应该出不来了吧?水牢压成这样,换谁都得窒息。”
她旁边的同伴没接话。那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上那座透明的水球,喉结滚了一下。
“我觉得不一定。”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看那女剑士的脸。”
高马尾愣了一下,重新看向水牢。隔着厚厚的水壁,约尔的五官有些模糊,但她能看清那双眼睛。酒红色的,在水里像两块冷却的红炭,没有慌乱,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她……一点都不慌?”高马尾的声音变了调。
眼镜男没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水球上,像要把那层水壁看穿。
周围却已经炸开了锅。
“牛逼!曼陀罗女神!”
“干死那个装逼犯!只要别让他拿走银蛇币,从今天起我给你捏肩捶腿带洗脚!”
“你他妈的算盘珠子崩我一脸。”
“舔狗不得好死。”
“……”
嘈杂的声浪从看台四面八方涌过来,汇成一股热腾腾的喧嚣。有人拍栏杆,有人站起来喊,有人把外套甩过头顶。他们不是在给曼陀罗加油,是在给自己出气。
三十三万银蛇币。那是多少人攒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家底,多少个副本里拿命换来的。眼看着就要被一个人卷走,谁能甘心?
曼陀罗站出来的时候,他们觉得有救了。
现在曼陀罗把约尔困在水牢里,他们觉得稳了。
长得漂亮的女人,那叫祸水。但长得漂亮还能斩妖除魔的女人,那就是祥云缭绕、自带梵音的活菩萨。
曼陀罗收回结印的手。
查克拉的消耗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重了几分。但她站得很稳,步伐不紧不慢,走向水牢边缘的时候,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
水牢已经稳定了。不需要再注入查克拉维持,它自己会运转。
她走到水壁前,隔着一层透明的水,看向里面的约尔。
约尔悬浮在水中,长发散开,衣裳被水流扯得贴在身上。她的眼睛闭着,唐刀沉在水底,整个人像一尊沉入深海的雕塑。
曼陀罗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让她认输。
水里的约尔碎了。
不是裂开,不是分解,是碎。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敲了一锤,整个人化作无数碎片崩散开来,碎片在水中翻滚、消融,眨眼间什么都没剩下。
残影。
曼陀罗的瞳孔猛地收缩。
自信从容从她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惊愕。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每一个念头都被同一个问题堵死……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不可能。水牢成型的那一刻,她亲眼确认过约尔在里面。水压覆盖了每一寸空间,不可能有死角,不可能有间隙,不可能有任何生物从水牢内部脱离而不被察觉。
绝对不可能。
“你输了。”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很轻,很冷,像刀锋贴着头皮划过。
曼陀罗的身体僵住了。
她清晰感受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慢,像一个在暗处等待了许久的猎手。更让她不敢动的,是脖颈上那一丝冰凉的触感。
刀刃。不重不轻,恰好压在颈动脉的位置。
曼陀罗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转头的动作会让刀刃切进皮肤哪怕一毫米。
“都以为我的约尔是战士。”林夕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那股熟悉的、欠揍的笑意,“其实啊,她的设定是顶级的刺客杀手。”
他站在水边,没过去。曼陀罗的水遁把擂台淹了大半,约尔和曼陀罗周围全是水,踩进去鞋会湿。他不乐意。
但他脸上的笑容是真的。
威力越大的忍术,破绽越大。这是铁律。风遁需要结印,水牢需要维持,只要眼力够毒、速度够快,这些东西就跟慢动作一样。约尔被系统召唤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战力,又在咒怨副本里注射了A级药剂,身体素质翻了十倍。
十倍。
不是十倍力量,是十倍的一切。速度、反应、爆发、感知。
水牢成型的前一刻,约尔已经不在原地了。困住的,不过是她留下的一截影子。
曼陀罗站在那里,脖子上的刀刃让她连吞咽都不敢用力。
“好快。”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肯服软但又不得不认的僵硬,“你怎么可能这么快。这不可能。”
她不敢动,也不敢结印。忍术再快,也需要查克拉的调动,需要手指的动作。而在她的手指抬起来之前,约尔的刀就能把她的脑袋从脖子上卸下来。这种距离下,什么保命道具都来不及用。
“约尔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约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带任何情绪。不是嘲讽,不是炫耀,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她的目光越过曼陀罗的肩膀,看向林夕夜。
这个女人的命,只在主人一念之间。
“曼陀罗小姐,认输吧。”林夕夜把双手插进兜里,歪着头看她,“我不想杀你。”
曼陀罗咬着嘴唇。五官深邃精致,哪怕满脸冷意也遮不住那股异域的美感。她的睫毛很长,沾着水珠,在阳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不杀我?你不怕我回头报复你?”
“说到底,咱俩又没有什么死仇。”林夕夜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得意,是某种更真诚的东西,“你的银蛇币,我可以还你。我只想跟你交个朋友。以后要是在哪个服务区碰上了,一起闯闯副本,怎么样?”
曼陀罗沉默了。
她想过用保命道具。她身上确实有,而且不止一件。但保命道具的释放速度能不能快过脖子上这把刀,她没有答案。更让她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对方从头到尾,一件保命道具都没用过。
这么强的人,身上会没有比自己更强的道具?
鬼才信。
她的嘴唇咬得发白,那双美目里的光挣扎了很久,最终暗了下去。
“……我输了。”
三个字,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古罗马斗兽场安静了。
不是渐渐安静的,是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断,欢呼声、叫骂声、拍栏杆的声音,全没了。两千个人,两千张脸,表情在同一个瞬间凝固住。
然后,炸了。
“输了?!”
“曼陀罗输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绝对是被资本做局了!”
“杀了我们算了!辛辛苦苦攒的银蛇币啊,全没了,全他妈没了!”
哭嚎声、咒骂声、摔东西的声音混成一片。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把水壶砸在栏杆上,有人瘫在座位上,眼睛直直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
她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现在希望碎了。
曼陀罗听到了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的脸颊烫得像火烧,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羞愧。最后出战的她,承载着所有人期望的她,输了。
她太自信了。自信到走过去确认水牢的时候,连最基本的警惕都丢了。
如果她能多留一个心眼,如果她能在靠近之前先用感知忍术探查一遍,如果——
没有如果了。
刀刃还架在她脖子上。冰凉的,稳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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