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完成了入职登记以后,跟随着小太监前往御马监右监丞所在的直房。
这次方圆倒是没在直房门口候着,而是被小太监直接带进了房间。
房间里,右监丞杜公公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目光如审视马匹时一般锐利,上下打量着躬身低头走进来的方圆。
“小的参见监丞大人。”方圆再次长揖到底行礼。
“免了吧!”杜公公放下手中的茶盏道。
“谢监丞大人!”方圆起身拜谢道。
“你倒是一个有运道在身的人,年纪轻轻就有了品级,前途不可限量啊!”杜公公一脸感慨道。
“往后还得靠监丞大人多多提携。”方圆一脸恭敬应道。
“哪里还需要咱家提携你啊!作为长乐侯嫡长子的你,想要升官,不是轻而易举的吗?”杜公公神情莫名道。
方圆闻言一怔,神情也随之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长乐侯府会关照小的,小的也不会留在宫里了。”
长乐侯府嫡长子的身份并不隐秘,有人能知晓,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现在杜公公说起这话,他却并不清楚这老太监是何意,只能按照一个少年心性该有的情绪表演应对,然后静观其变。
“你们方家也真有意思,竟然舍得让一个嫡长子净身入宫,大黎建国二百年,咱家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侯府舍得这样干的,看来你这个嫡长子在侯府,过得也并不怎么样啊!”杜公公声音有些可怜地看向方圆道。
“没有母亲依靠的孩子,能够活着就已经算是不错了。”方圆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
“倒是个可怜人,说的咱家心里都有点心疼了,好啦!不说这些了,以后在咱家手底下好好干,咱家肯定不会亏待你的。”杜公公捂了捂胸口,一脸心疼道。
“多谢监丞大人照顾,小的初来乍到,于马政一窍不通,往后全凭监丞指点。”
方圆不清楚杜公公为何会说这话,也不清楚其是敌是友背后是什么势力,只能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神态愈发谦卑。
“倒是个伶俐人,御马监不比别处,这里的马匹,匹匹金贵,关系着陛下的仪仗、京营的体面,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池,既然留在了皇宫,往后就好好做事,在这里虽比不上侯府,但有些地方却也不是侯府能比的,懂吗?”
杜公公围着方圆细细打量道。
“多谢监丞指点。”方圆被杜公公绕的有点菊花泛紧。
“咱御马监养马的地方有六处,一处在皇宫御马监的内厩,一处在离皇宫没多远的御园,其余四处皆在帝都城外,你初来乍到,就先在宫里的内厩待着吧!等熟悉了职务,再参与轮流值守的事情。”杜公公伸出枯瘦褶皱的手,按了按方圆的肩膀,耐心地讲述道。
“多谢监丞体谅。”方圆压下内心的嫌恶,挤出感激之色。
他总感觉这老太监在馋他的身子。
见方圆神色恭敬,杜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知是满意方圆的身子,还是满意方圆的态度,只见其随手抓了一把旁边料桶里的豆料,摊在方圆的面前,痛心疾首道。
“御马监的内厩现有上等御马八十四匹,每一匹的脾性、脚力、食料偏好,乃至出恭的时辰,你都得给咱家牢牢记住,瞧瞧,这才是御马该吃的精料,你的前任那个杀才,便是因为在料里做了手脚,如今已经埋进中官坟了,园公公,你可得引以为戒啊!“
方圆听出了杜老太监话语里的敲打之意,于是道:“还请监丞放心,小的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若有疏漏之处,但请监丞责罚。”
方圆这番话非常的高明,既亮明了态度,也隐晦地承认了对方在此地的绝对权威,同时也表示愿意遵从其命令。
杜公公见方圆如此上道,脸上的笑容愈发满意。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马房的典簿会与你交接文书,先去熟悉吧!若有不明,随时去问给你新配的小内侍。”
“多谢监丞!”
方圆闻言,内心顿时轻松了一口气,知晓就职前的试探与敲打,算是被他应付过去了,往后该怎么行事,就要边做边想了。
“这把豆料你也拿去吧!”杜公公将手中的豆料一点点地漏到方圆的手掌道。
“是!”方圆捧着豆料缓缓退出直房。
望着躬身后退的方圆,杜公公的眼神中带有一丝遗憾与期待,忍不住呐呐自语道:“身子骨还是弱了些,将养几年,应该就好了。”
离开右监丞之房后,方圆胳膊上泛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作为不敢去成都的北方人,他对此事可是打心底里厌恶,只是没想到,来到异世成了太监,竟然还能遇到这种事,实在是让他恶寒不已。
前往内厩的路上,方圆盯着身旁的小内侍,眼神莫名地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圆公公的话,奴婢叫小林子。”小内侍一脸恭敬地回道。
“小林子?”方圆诧异地看了一眼小内侍,然后摇了摇头道:“小林子这个名字不好,不好,咱家劝你还是换个名字为好。”
“啊?圆公公这话何意?”小林子一脸惊异。
“你信命吗?”方圆忽然问道。
“奴婢信啊!不然奴婢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富家少爷不当,非要跑到皇宫当内侍啊!”小林子一脸诚实的回答。
“你信命与你进皇宫有何关系?”
方圆原本只是觉得这名字会让他忍不住想起故人,影响他的情绪,因此准备忽悠小内侍改名字,没想到竟然还能听到一个富家少爷,自愿净身入宫的离奇故事。
这种似曾相识的八卦,彻底勾起了方圆的好奇心。
小林子似乎难得遇到愿意听他倾诉的人,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不瞒圆公公,奴婢家中本是殷实商户,且奴婢还是嫡出长子,只是家母在生奴婢时,难产而死,奴婢自小便跟着姨母生活,自幼也算是锦衣玉食,没吃过什么苦头,只是,奴婢的命格,据说是有些奇特的。”
“奇特?怎么个奇特法?”方圆闻言,顿时更加好奇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