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彭公公陷入沉默，方圆直接开口道。
“任何时候，带头之人固然可恶，但是那些为虎作伥的人，亦是不可饶恕。”
“为虎作伥之人的父母妻九族看似没有作恶，但是可敢说没有享受过这些人作恶所得的银钱，或者这些人带来的便利？”
“提督大人所言极是。”
彭公公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人老了，心难免就有些软。
“彭公公，有些时候，宽恕并不一定能换来感恩，反而会惹来不小的祸患，本督做事，向来奉行斩草必除根，绝对不会让敌人的后代，有机会找本督寻仇。”
方圆眼神冰冷地望向远处的巨鲸帮，语气深寒地训斥着。
“提督大人教训的极是，是咱家思虑不周，有些妇人之仁了。”彭公公面带愧色地拱手认错。
“彭公公能理解便好，人可以有仁义，有怜悯之心，但是要分时间，分场合，不能所有的事情都一概对之，不然，那不是仁善，那是愚蠢！”
方圆瞅了彭公公一眼，语气淡淡地提醒。
“方提督所言有理，咱家受教了！”
彭公公再次拜谢，同时心里暗叹，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没一个年轻人看得透，这些年简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难怪这些年，自己一直都没办法说服朝中大臣，去推动朝廷收复北境十六州的事情，能力是一方面，心性不足，也有很大的原因在其中。
彭公公认错的态度，方圆很满意。
像这种实力高强的老家伙，以方圆当前的境界，自然无法从武力上慑服对方，只能另辟蹊径，从其他方面让对方对他心服口服，为他所用。
很明显，方圆的方法，效果还不错。
敲打了一下彭公公后，方圆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巨鲸帮总部。
那里，小高子已经准备给巨鲸帮的那些人，下最后的通牒了，他倒是要看看这群人的骨头有多硬。
此刻留守在巨鲸帮总部的几个头目，躲在聚义堂里，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慌和绝望。
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隐约能听到外面帮众不安的骚动和低声议论。
“怎么办？要出去投降吗？钟林那个狗东西已经带着另外两个码头的帮众都降了，咱们难道还要继续与官军对峙下去吗？”
庞越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望向脸色阴沉的李谦询问。
“降？怎么降？”刘独忍不住嗤笑一声质问。
他是毛奇提拔起来的堂主，干过的脏事有多少，心里自然清楚。
若是落到官府的手里，官府追查下来，他必死无疑，心里自然不想投降。
“老刘说得对！就凭借咱们这些年干的那些好事，你觉得出去投降，还有活路吗？”
杜森瞪着眼睛，眼中满是凶狠地低吼。
杜森是阮尘的心腹，这些年跟着阮尘，与刘独一般，干了不少脏活。
自然清楚手上有多少条人命，被朝廷抓住揪出背后的脏事，绝对没有活路。
“你们说得对，可你们有办法吗？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就凭借咱们这个院子，这么些人，能与外面起码好几千的朝廷精锐对峙到什么时候？”
赵寒眼中有些慌乱，低声嘶吼着质问。
他是毛奇的远房亲戚，靠着关系上位的，此刻被外面的人一吓，早已六神无主。
“守不住也得守！”
杜森瞪着眼吼道：“你以为出去就能活命吗？省省吧！别那么天真了？你祸害死的女子没有五十个，也有三十个，落到朝廷手上，砍了你的脑袋，都算是便宜你了。”
“放屁！”
赵寒尖声反驳：“那些女子都是自杀的，不是我杀的。”
“呵呵！”
杜森懒得搭理眼前这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
“或许可以谈谈条件？宦官不是贪财吗？咱们把帮里这些年积攒的银子，藏起来的宝贝都交出去，买条活路？”庞越看着争吵的众人，忽然开口道。
“谈条件？跟那阉狗谈条件？”
李谦连连摇着头：“人家杀了你，那些财物宝贝都是人家的。”
几人吵做一团，谁也说服不了谁。
聚义堂外的演武场，巨鲸帮的帮众更是人心惶惶。
有人偷偷扒着墙头往外看，却立刻被墙外泛着寒光的枪林，吓得从墙头栽回了院子。
有些机灵的帮众，偷偷往后院的狗洞跑，却发现连狗洞外都隐约有士兵的身影存在。
如此情况，顿时让巨鲸帮许多没了胆气的帮众，产生了巨大的绝望。
而此时，得了方圆命令的小高子，真气运转，大声对着巨鲸帮的所有帮众宣判道。
“巨鲸帮的人听着，限尔等半炷香时间内，放下兵器，高举双手，依次从正门走出投降，投降者，可从轻发落，半炷香后，若仍负隅顽抗者，一律以逆贼论处，格杀勿论，满门抄斩，夷三族！”
“满门抄斩，夷三族！”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巨鲸帮内每个人的心上。
连刚才一直坚持不投降的杜森，此时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自己或许有拼死的勇气，但一想到家里的父母妻九族亲人，可能会因为自己的顽抗而被牵连处死。
那股心里的狠劲，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祸及家小......满门抄斩......夷三族......”
赵寒喃喃重复着，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猛地看向刘独和杜森，声音发颤。
“我娘养我这么大不容易，我儿子也才三岁，我妻妹还如花似玉，我嫂嫂还需要人照顾，我......”
刘独此时也是面无人色。
他嗜杀，贪财，不惜命，但是也不想连累父母妻九族陪葬，不然，到了底下，他都不敢去见列祖列宗。
李谦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情，忽地轻叹了一口气，开口劝说。
“诸位兄弟，我李谦虽不是武人，却也无惧一死，但硬拼明显是死路一条，还要连累父母妻九族，我实在狠不下这个心啊！”
待众人都看向他后，李谦脸上满是苦涩地说道。
“不如......咱们降了吧！或许......或许审判时，还能有一线生机！左右都是个死，总比死了还要连累这么多人要强啊！”
“是啊！我老庞自个死，倒也没什么，但是连累父母妻九族陪葬，真害怕下去了，我老子抽我大嘴巴啊！”
庞越神情沮丧，语气黯然地出声附和。
杜森是个孤儿，在南阳城只有自己妻儿老小一家亲族。
妻儿早早地被他安排在了外地，妻族说实话，他并没有多深的感情，但是想到自己死后，妻儿还要妻子那边的族人照顾，他心里也有了那么一丝犹豫。
看了看身边惊慌的几人，再看了看那些已经明显动摇，甚至开始偷偷扔下武器的帮众，杜森感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长叹了一口气，杜森满脸无奈，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道：“罢了......罢了......阮帮主，我杜森对不起你啊！”
当啷一声，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刀。
接着像是产生连锁反应一般，聚义厅外的演武场，叮叮当当的声音开始不断响起。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武器，脸上满是解脱与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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