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小瑾子回到签押房,方圆还没有坐下,就看到方蓉小脑袋怯怯地从门外探了进来,奶声奶气地询问。
“大哥哥,你渴不渴?我给你熬了梨汤!”
经过这几天的营养加持,方蓉尖瘦的小脸渐渐有了圆润的迹象,一身绿色小棉裙看起来很是可爱。
“给我熬了梨汤?你这小个子,还能上灶台?别回头烫着自己了!”
方圆招手让方蓉进来,一边接过方蓉手上的小食盒,一边关切地责备着。
“我可是非常非常地小心的哦!才不会烫到自己呢!”
方蓉神情很是认真地解释。
对于眼里有活的方蓉,方圆也是有些无奈。
小丫头太没有安全感了,不让她做点事,就会胡思乱想,实在是让方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轻叹了一口气,方圆一口气将小丫头端来的梨汤全部喝完,然后笑着吩咐。
“梨汤不错,下回不准做了,要做,也得等以后长高点再说!”
“好!那我再长高一点的时候,再给大哥哥做。”
听到来自方圆的肯定,方蓉心里开心地同时又有些苦恼。
淡淡的秀眉皱在一起,暗暗想着接下来再去找厨娘学个什么厨艺做给大哥哥吃。
“去玩吧!”
方圆将空碗放到小食盒里,笑着递给小丫头。
“大哥哥你忙,蓉蓉走啦!”
方蓉很乖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提着自己的小食盒出了签押房。
“提督大人收的这个小丫鬟,小小年纪还挺懂事。”
小瑾子偷瞄了一眼方圆微翘的嘴角,笑着夸赞道。
“年纪越小,越懂事,就说明吃过的苦比较多。”
方圆收起脸上的笑容,轻叹了一口气,低头继续处理政务。
......
帝都户部尚书府邸。
前几天因收到巨鲸帮覆灭消息,而被冯越砸得稀巴烂的书房,此时已被收拾得焕然一新。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冯越脸上的阴翳却丝毫未减。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神情难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阉狗,竖子,竟然敢带兵擅启兵事,祸乱地方,其罪当诛,此风绝不可长,不然宦官乱政,扰乱朝堂,定会将我大黎拖向无尽的深渊。”
“冯公此言有理!”
“阉狗当杀!”
“此风决不可长!”
......
望着一脸正气,满脸忧国忧民的冯越,几名被其喊来的心腹属官,此时皆同仇敌忾。
朝廷被拖进深渊不深渊的他们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南阳县漕运这块肥肉,他们还能不能拿回来。
要知道,这些年靠着这项收支,他们可着实过了好几个肥年。
如果往后真拿不回来了,那岂不是以后要勒紧裤腰带过活了。
那种日子,他们可真不想过了。
“冯公,弹劾的奏章已经按您的意思拟好了,该联络的几位御史也都打了招呼。”
作为户部右侍郎的蒲洲低声汇报道。
“之前说的那些还不够!”
冯越听罢,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道。
“之前说的那些还不够,还需要再加上恃宠而骄,欺压地方官员,扰乱地方政务,致使南阳县衙几近瘫痪,更要强调,漕运,兵权关乎国朝根本,岂容一宦官肆意插手,此乃动摇国本之举,望陛下慎重!”
“是,下官立刻去补充!”蒲洲听罢连忙应道。
户部郎中顾铭,作为冯越的女婿,此时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道。
“岳父,光靠我们的力量还不行,是不是让人给三皇子递个话,就说为了国朝社稷,咱们欲为国除害,弹劾阉狗方圆,让殿下看在社稷安稳的份上,予以声援,想必三殿下那边,肯定也乐意除掉方圆这个阉狗。”
“此举会不会让陛下误会咱们站队了三皇子,引得陛下猜疑?”
正在修改弹劾奏章的蒲洲,迟疑了片刻后,出声提醒。
顾铭的提议让书房内的众人很意动,但蒲洲提醒的风险也显而易见。
冯越皱着眉头陷入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良久,冯越轻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阴鸷的神色,最终化为一种更深的算计。
“铭儿所言,不失为一策,那阉狗在宫内没少剪除三殿下的势力,前一段时间袭击运饷的那人,亦是三殿下的暗子,从这些举动中就可以看出,三殿下与那阉狗已经势同水火。”
“然,蒲侍郎所虑亦不得不重视,陛下近些年对皇子与朝臣过从甚密颇为敏感,尤其涉及兵权、财权之事,我等若公开与三殿下联手弹劾那阉狗,定会让陛下生疑。”
冯越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眼神凌厉地打量了一眼屋子里的众人,语重心长道。
“陛下终归要选一个继承人,当前的局势,咱们若是再继续当墙头草,终归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一次与三皇子联手,倒是可以作为咱们初步接触三皇子的契机。”
“岳父所言极是,历朝历代,墙头草都没有好下场,如今萧相时日无多,如果岳父在萧相的支持下,坐上相位,咱们倒向三皇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顾铭目露喜色地出声附和。
蒲洲听罢心里叹息了一声,赶忙收拾心情,满脸严肃提醒。
“冯公,陛下与萧相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了,咱们倒向三皇子,就意味着倒向萧相,冯公可做好了站到陛下对立面的准备?”
“本官虽然与萧相不和,但萧相的坚持,本官从始至终都没觉得有错,世家才是大黎真正的中流砥柱,无论谁坐上相位,都要有这个清晰的认知,本官这么说,你可懂?”
冯越眼神锐利地盯着蒲洲,嘴角勾起一抹森寒。
“既然冯公心中早就有了准备,那还请尽早与萧相会晤一次,萧相时日无多了。”蒲洲拱手提议。
“这个我自然心中有数,咱们这次联合弹劾阉狗,就是一次初步接触的尝试。”冯越颔首点头。
“那三殿下那边怎么传话?”顾铭询问。
“联系三殿下那边的事情,要做得隐秘些,但无需我们直接派人登门,铭儿,婉儿似乎与三殿下一位侧妃是闺中密友?有些忧心国事的闲谈,通过内眷之口,于赏花、品茶时无意间透露,岂不更为妥帖?”冯越笑呵呵地提醒。
顾铭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道:“岳父大人此法甚妙,只需让三殿下知道,我等正准备弹劾阉狗方圆,为民请命、为国除害的消息,以三殿下的聪慧,自会明白该如何在恰当的时候,让人说些公道话。”
蒲洲听罢暗暗点头,拱手道:“冯公深谋远虑,下官佩服,如此,既能借三皇子之势,又不至于留下把柄,且还能看三皇子那边的态度,再做下注,实在高明。”
从头到尾一直听三人讨论的邓景,此时忍不住开口提醒。
“冯公,那方圆如今圣眷正隆,又刚在南阳县立下功劳,陛下恐怕......”
“功劳?”
冯越嗤笑一声,摇头打断了邓景。
“那阉狗擅动兵马,剿灭地方帮派,看似雷霆手段,实则僭越妄为,地方政务自有府县,兵事调动自有章程,他一个内廷宦官,仅仅只是个都统,有何权力调集数千京营,围攻地方?”
“此例一开,将会动摇国本,是大患!陛下英明神武,就算被蒙蔽,也只是暂时,只要我等晓之以理,定能让陛下明白谁才是奸佞。”
冯越越说语气越严厉,仿佛自己真是那忧心国事的肱骨之臣一般。
蒲洲见众人只想着对付方圆,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于是满脸凝重地赶忙出声提醒。
“冯公说的在理,但光是弹劾还不够,现在范泽被抓,南阳县的县令空缺,趁此机会,还得赶紧换上我们的人才行,只要抓住器与名,到时候,就算阉狗掌控了漕运码头又如何,最后还是得乖乖地吐出来。”
邓景闻言神情微愣,醒悟后,立刻满脸钦佩地开口称赞。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蒲侍郎不愧是状元出身,这悟性着实让在下惭愧啊!”
蒲洲听到同僚的赞赏,赶紧连连摆手谦虚道:“过奖,过奖,这都多亏了冯公平时的不吝赐教”
冯越颔首,看向蒲洲的眼神非常满意道:“蒲侍郎说的极是,我明天就与户部尚书沟通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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