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平坊所在的位置,虽不及皇城周边那些顶级权贵聚居的坊市显赫,但也算清净体面,因此大黎一些中低级官员,都多居住于此。
柳荫巷,说是巷,但宽度却有十米,巷如其名,巷口有几株老柳树,此时虽未抽芽,但枝条垂拂,也别有一番清幽意味。
小高子引着方圆来到巷中一处宅院门前,笑着介绍道:“大兄,咱家为你挑的新宅院便是这座。”
说罢,便掏出了钥匙,上前开门。
宅门并不张扬,门是常见的黑漆门,门环为铜制,被擦得锃亮,门楣上光秃秃还未悬挂匾额,显然是小高子在等方圆拿主意。
推门而入,映入几人眼帘的是一座干净整洁的照壁,绕过照壁,便是一个规整的前院。
院子以青砖铺地,角落里栽了几株耐寒的绿植,虽不名贵,却也添了几分生气。
小高子瞅了一眼方圆的神情,笑着出声解释。
“大兄这前院有正房三间,左右各有厢房,足够作为待客、书房及门房居住。”
“嗯,不错!”
方圆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宅院,颔首夸赞了一句。
小高子见此,笑着引着方圆继续往里走。
“大兄,这前院主要是接待的地方,因此比较规整,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咱们继续往后看。”
“哦!看来后面有惊喜啊!”
方圆嘴角上扬,跟着小高子继续往里走。
进入中庭,一个比前院大上近一倍的院子,便映入了几人的眼帘,相比较规整的前院,中庭的景色便要好上不少。
靠着前院后墙的地方,有一方不小的池塘,池边以形态自然的湖石做沿,沿着池塘筑有亭台楼阁,显得异常雅致。
小高子领着方圆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这中庭景色不错,有正房五间,可以用作起居正厅和主卧,东西厢房也各有四间,可以安排亲近之人居住。”
方圆背着手,笑眯眯地打量着中庭的景色,频频点头。
这种规模的宅院,放在前世,他别说住了,见都不一定见得到。
如今来到这个世界,前世没资格享受的东西,这一世却能好好享受一番。
就是有些可惜,成了九千岁,少了些许乐趣,也不知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再往后,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内院和后罩房,以及一个颇为宽阔的后院。
内院更为私密清静,大多是安置主家女眷或贴身仆役,后罩房则用作库房、厨房及粗使仆役住所。
整个宅邸前后五进,每一进都功能明确,布局合理,虽无雕梁画栋的奢靡,但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体面和实用。
最难得的是,这五进的规制,恰好卡在了正三品官员宅邸的最高上限,既能彰显方圆如今的身份,又绝不会因逾制而授人以柄。
方圆从前往后走了一遍,很是满意地夸赞道。
“不错,这地方清静,规制也合适,该有的都有,又不显得张扬,你小子办事,确实越来越周全了。”
这宅院从位置,到待客,再到景色及修炼场地需求,方方面面都能兼顾,可见小高子在为他挑选宅院时,确实下了很大的心思。
小高子得了夸奖,笑得见牙不见眼地赶忙谦虚。
“大兄喜欢就好,这宅子原主是个致仕的侍郎,其人家风清正,房子维护得也好,咱家看中了这地段和规制后,就赶紧定下了,就是匾额还没挂,大兄您看是题方府,还是别的什么?”
方圆略一沉吟,想到自己的来历,不由轻叹了一口气道,
“本督虽被踢出了族谱,但世间姓方的又不止长乐候一家,就提‘方府’吧!简单明了,回头找人做块实木匾额,字要端正大气,给本督用红底金字。”
“明白!”
小高子点头记下。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就先这样。”
方圆又瞅了一圈,随口吩咐道。
“回头你找几个可靠的人手,采买些丫鬟仆役,把这里再细细收拾一番,添置一些家具用度,本督以后帝都的家,就算是置办好了”
现在他领了天刑司指挥使的职位,等天刑司衙署修缮完毕,开堂以后,他呆在宫外的时间,肯定比呆着宫里的时间要多上一些。
而这个宅院,倒是可以作为长久居住的地方。
三人从宅子里出来,小高子锁好门。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柳荫巷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巷子里比来时热闹了些,不少官员也正下值归家。
就在方圆准备上马时,巷口另一头,缓缓走来一人。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身穿绯色官袍,胸前绣着孔雀补子,正是正三品文官的服色。
方圆目光扫过,觉得有些眼熟,略一回想,便记起此人正是彭公公口中,大黎真正在用心干实事,且能力不错的吏部左侍郎李泰。
且随着这几天他不断的打探,也知晓了大朝会上,在群臣攻讦他的时候,正是此人出言驳斥了攻讦他的御史。
在方圆看到李泰的时候,李泰显然也看到了方圆。
他脚步微顿,目光扫了一眼方圆身上的斗牛服,随即便神色平静地继续往家走。
方圆顺着李泰行走的方向望去,只见斜对门的牌匾上,赫然写着苍劲有力的“李府”两个大字。
既然碰上了,他又曾承过对方的人情,方圆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快走几步,方圆满脸微笑地主动靠前拱手行礼。
“可是吏部左侍郎李大人当面?”
李泰见此,只好停下脚步,笑着拱手还礼。
“正是本官,方指挥使幸会!”
“哈哈哈!李大人,久仰久仰,之前大朝会,多亏李大人仗义执言,本督一直未曾当面致谢,今日偶遇,正好补上,不知可有荣幸,请李大人喝杯清茶。”
方圆满脸笑容地真诚邀请。
不管李泰当时是出于公心还是别的考量,那份人情他得认。
李泰目光扫过小高子手中的钥匙,又看了看方圆身后的宅院,轻轻摆了摆手,神色淡然道。
“方指挥使客气了,喝茶就不必了,此时家里应已备好了餐食,咱们改日再约。”
婉拒了方圆的要求,李泰不等方圆开口,继续道。
“至于大朝会李某当时所言,不过就事论事,依朝廷法度与情理而论,并非专为指挥使解围,指挥使奉旨行事,铲除地方毒瘤,安定民生,乃是有功于朝廷,李某身为朝臣,理当据实而言。”
李泰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方圆的邀请,又撇清了与方圆的私人关联,强调自己是出于公义和法理出言,同时也间接肯定了方圆在南阳县的作为。
如此一套话下来,让方圆根本没办法因为邀请被拒绝,而心生恼怒。
方圆脸上的笑容不减,心中却忍不住暗赞,这位李侍郎为人不知如何,但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摁下心中纷杂的思绪,方圆笑呵呵道:“李大人高风亮节,本督佩服,无论如何,李大人的这份情谊,本督铭记于心,往后若有机会,再邀李大人喝茶。”
“方指挥使客气了,无需如此!”
李泰笑呵呵地回答,言语上既不亲近也不疏离,让人没法判断其内心所想。
“那就不耽搁李大人回家吃饭了“
方圆笑着拱手,接着好奇询问:“对了,李大人家宅也在此巷?”
“正是。”
李泰微微颔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挂着李府的大门笑道:“本官在此赁居已近三载。”
“如此说来,往后本督与李大人便是邻居了。”
方圆笑容更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亲近:“日后若有叨扰之处,还望李大人海涵。”
“方指挥使言重了,邻里之间,相互走动本是常理。”
李泰的回答依旧很客气,并未接叨扰的话茬,反而话锋微转,看似随意地询问。
“方指挥使新开天刑司,掌监查缉拿重权,不知接下来作何打算?可是要从南阳县一案入手,将所有牵连之人全部缉拿审问?”
李泰这话问得颇有深意,既像是对同僚新职务的寻常关心,又像是在试探天刑司接下来的动作与方向,更隐隐透出一丝对“牵连”二字的在意。
方圆目光微闪,面上却不露分毫地笑道。
“陛下隆恩,委以重任,自当恪尽职守,天刑司初立,百事待兴,首要任务,自是整肃内部,厘清章程,至于办案......自然是要依律而行,有线索便查,有罪证便办。”
方圆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明了依法办案的态度,又暗示了绝不放过该查之人,却压根没有正面回答李泰的询问。
李泰听罢,脸上那抹客气的淡笑似乎未变,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
“方指挥使能作此想,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
方圆笑盈盈地摆手谦虚道:“李大人谬赞,本督所做皆分内之事,当不得李大人如此夸赞。”
李泰微微颔首,神情认真地提醒。
“刑狱之事,关乎国法尊严,亦关乎生民性命,确需慎之又慎,有罪者不可姑息,无辜者亦不可牵连,南阳县一案,看似简单,却也复杂,坊间传闻亦多,方指挥使可要好好把握此中分寸,莫要让陛下为难啊!”
见李泰将话题直接引到了南阳县一案,看似闲聊,实在是提醒他,注意分寸,不要贪功冒进,最后让老皇帝为难。
方圆心中了然,李泰的担忧,他心里自然也清楚。
大黎现在就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最忌用猛药,李泰害怕他年轻气盛,莽撞行事,最后将事情搞得一团糟,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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