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方圆的询问，曾谨面露苦涩。
“回大兄，向各大世家借调家丁的难度很大，且说服那些世家的家主也颇费口舌，直到一个多时辰后，小弟方才带着从各大世家抽调的护卫，三班衙役，巡检司兵丁，以及逃回青阳县的溃兵，共一千三百人，浩浩荡荡向着案发地点而去。”
“一个多时辰加上溃兵回来路上的耗费，这前前后后将近三个时辰的耽搁，你们去了还能有所发现？”方圆目露狐疑地看向曾谨。
面对方圆的询问，曾谨神情苦涩地摇了摇头。
“小弟带人赶到现场，发现现场一片狼藉，车辙混乱，满地尸体，运银车驾共十六辆，其中七辆倾覆损毁，被遗弃当场，其余连同二十万两赈灾银，全都不见了踪迹。”
现场就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吗？“方圆有些不甘心地询问。
曾谨轻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贼人行事极为干净利落，除了打斗痕迹和一些散落的箭矢，几乎没有留下太多有价值的线索，一些撞见贼人行事的商旅，也全都遭了贼人的毒手，无一活口。”
看着曾谨摇头叹息的模样，方圆并未气馁，继续追问。
“那些散落的箭矢，如今何在？可曾仔细查验？”
方圆如此询问，曾谨自然能猜到方圆所想，于是连忙回禀。
“那些箭矢，小弟倒是带人收集了不少，约莫有二三十支，现都封存在县衙证物库中，这些箭矢，小弟也曾仔细查看过，从其形制，箭头形状，箭杆材料判断，其绝非寻常猎户所用的粗劣箭支。”
“你是说？”方圆眼中闪过惊异。
曾谨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声音特意压低道：“其形倒像是.....军中制式箭矢，即便不是，至少，也是依照军中制式所打造。”
方圆听罢，眼神陡然锐利，满脸严肃地询问。
“能确认吗？”
曾谨重重点头，非常郑重地回禀。
“小弟虽文官出身，但也曾接触过军械，这批箭矢的做工、用料，与卫所武库中下发的箭矢极为相似，只是......并无任何军械标号或卫所标记，像是刻意被抹去了一般。”
听完曾谨的猜测，方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军用箭矢，却无标识......这件事比赈灾银被劫还要严重，要么是有人在私造军械，要么就是从军中流出，被人刻意处理了一遍。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朝廷而言，都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沉思了半晌，方圆心中一动，忽地询问：“青阳县附近，可有驻军？或是屯田卫所？”
“回大兄，青阳县并无常驻成建制官军，最近的驻军，是东北方向一百二十里外的贺州卫，那是州级驻防卫所，本县只有巡检司下属的百余兵丁，以及......各世家大族蓄养的护院家丁。”
曾谨说到最后，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方圆眸光一闪，敏锐地捕捉到了曾谨语气中的不对，顿时好奇询问。
“世家豢养家丁在大黎倒是很常见，只是不知，青阳县这些世家的家丁规模如何？顾、周、李、赵这几家，据你所知，能拉出多少人手？”
曾谨略一沉吟，神色莫名地低声道：“青阳县几大世家，豢养家丁之风盛行，其中李家、赵家两家稍逊，各有精壮家丁二三百人，而顾家与周家......势力最为雄厚。”
“有多雄厚？”
听到李、赵两家都有二三百人的私兵，方圆神情顿时便有些严肃了起来。
仅仅只是一个中县的世家，私兵便有如此规模，那比较繁荣的上县，其世家又会有多少私兵，若是这些人都参与造反，那大黎岂不是顷刻间便要亡国。
越想，方圆越能体会到老皇帝心里的憋屈，也多少能理解老皇帝，为何不敢将南阳县巨鲸帮的事情影响扩大。
听到方圆的询问，曾谨长出一口气，低声道。
“顾家的田产极广，庄子也比较多，因此豢养的家丁至少有六七百之数，若是再加上依附其生活的庄客青壮，总数不下两千之数，且其中顾家训练出了三百武器精良，实力不俗的护卫队，其实力不亚于普通卫所军士。”
“嘶！”
方圆听罢，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忽然有种大黎要亡的怪诞想法。
摁下心中纷杂的思绪，方圆继续追问道：“周家呢？”
看到方圆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曾谨心里自然清楚方圆心中所想，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道。
“周家行事颇为低调，但底蕴深厚，若不是小弟在青阳县任职多年，说不得还真摸不透其底细。”
说到此处，曾谨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瞅了方圆一眼，见其面无表情，也没任何表示，顿时忍不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讲述。
“周家族中尚武成风，能拉出来独当一面的人颇多，加之其在顾家崛起之前，一直都是青阳县最大的世家，因此其豢养的家丁实力，只怕会比顾家强，不会比顾家弱。”
方圆听罢，太阳穴都有些发胀。
他没来青阳县之前，还以为像巨鲸帮这种庞然大物只是特例，如今了解了青阳县各世家的情况后，他猛地发现，巨鲸帮这种庞然大物，竟不是大黎的特例。
这大黎能一直保持着如此情形没有亡国，属实让方圆感觉有些惊奇了。
抛开心中的感叹，方圆不乐意再去思考，大黎为何到现在还没有亡国的问题，转而将注意力再次拉回了赈灾银被劫的案子上。
“赈灾银被劫后，你征调各家护卫协助追击，各家反应如何？”
曾谨闻言一怔，略微回忆了一番后，神情有些愤然道。
“小弟当时以县令之尊，紧急征调各家的家丁协助缉匪，李赵两家虽不太情愿，但还是各自派出了八十余人，周家......只派出了一百二十余人，说是庄园亦需守护，只能抽调这些精锐，而顾家......”
曾谨提起顾家，便很是不满地冷哼一声，待看到方圆探寻的目光，赶紧开口解释。
“当时小弟询问顾元清能派出多少人手时，这顾元清直接推说顾家庄园近日似有宵小窥探，所有护卫必须留守，以保家宅田产安危，竟一人未出，实在可恨。”
“一人未出？”
方圆若有所思地敲击着扶手，暗暗思量顾家如此行为，背后是否心里有鬼。
本来他就因为户部尚书与顾家的关系，就有些怀疑顾家劫走了赈灾银，听罢曾谨提供的信息后，他对顾家的怀疑就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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