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山现场的勘察，最终果然如方圆所料，并未发现什么重要的线索。
尽管方圆与彭公公带着内侍，仔细地将现场每一处可疑的地方，都勘察了一遍，内侍们也将周围数千步范围的山林坡地，都细细筛了一遍。
但除了印证曾谨此前勘验图上的记载之外，以及零星几枚更深嵌在树干或石缝中，未被清理走的箭镞外，并无新的收获。
贼匪显然非常谨慎，事后又做了相当彻底的清理，让方圆不由得暗暗感慨，这群人要是把打劫银子的劲头用来对付北莽，估计北境十六州，早就被大黎收回来了。
日头渐高，将谷道中的潮气驱散了些许，彭公公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到方圆身边，低声道。
“提督大人，这伙贼人手脚很干净，要么是惯犯，要么......就是背后有相关专业的能人指点，懂得如何抹去踪迹。”
方圆点了点头，心中清楚，这次来现场勘察，不过是例行公务罢了，真正的手段，还得从其他方面着手。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顾元清，方圆翻身上马，声音清冷地命令道。
“小瑾子，去将人召回来吧！”
小瑾子闻听，立即躬身领命而去。
曾谨听到方圆如此命令，赶忙上前开口询问。
“指挥使，咱们接下来是回县衙还是？”
“此地已无更多可察的线索，咱们往成平县的方向瞧瞧吧！”方圆看向北方谷道的出口，沉吟了片刻后道。
“好！”
曾谨点了点头，立刻翻身上马等候。
不消片刻，一行人快速聚拢，然后跃身上马，跟着方圆身后，向着北方快速奔袭而去。
顾元清见此情形，在别人视线看不到的时候，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些许。
当一行人穿过山林谷道，复行数十里后，眼前地形忽地变得开朗了不少。
官道蜿蜒向前看不到尽头，远处不时可见成片的农田，以及零星的村落炊烟。
方圆眸中精光微闪，放缓了马匹的速度，对着身旁跟随的曾谨询问道：“官道两侧的那些村落，都派人打探过吗？”
“都派人打探过了，可惜，没有人说看到大队人马往北而去。”
曾谨跟着放缓马速，神色颇有些遗憾地摇头回禀。
“这青牛山谷道进出口只有一个，贼人劫了赈灾银，若是没有从这里往北去，那边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伙贼人压根就没有往北去，而是折返去了青阳县......“
方圆说着说着，神情忽地就阴晴不定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好似也陷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他也以为这群人，劫走赈灾银后，为了避免与青阳县追击的官军相遇，就一定会往北逃窜，可实际上，这很明显是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
且他本就怀疑这件事是青阳顾家所为，很明显，往北去，对于顾家来说，肯定不如往南去来的划算与方便，由果推因，他对自己的猜测又多了几分肯定。
意识到查探方向错误后，方圆顿时满脸严肃地看向曾谨，开口询问。
“进青牛山谷道附近的村落，你可曾派人去打探过？”
“啊？这，下官不曾！”
曾谨也有些被方圆这个猜测惊到了，神情有些尴尬地开口回禀。
“现在调转方向，立刻往回走，咱们现在就去打探。”
方圆一拉缰绳，直接调转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奔袭而去。
其余人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但是方圆都已经调转了方向，他们心中即便有再大的疑惑，也得先追上方圆再说。
曾谨脸色阴晴不定地变换了几下，低声咒骂了几句彼其娘之的脏话后，立即一拉缰绳，赶紧向着方圆追去。
正心中暗暗得意的顾元清，见方圆忽地调转了马头，往回走，神情顿时有些疑惑。
待看到曾谨几人也调转了马头，从身边经过，顾元清赶忙也跟着调转马头，追上曾谨，有些疑惑地询问。
“曾大人，指挥使怎么忽然就调转方向了？不去成平县了？”
“不去了，往回走！”
曾谨懒得与顾元清废话，敷衍了一句后，马鞭却抽得更狠了。
方圆一行人调转马头，沿着来路疾驰，马蹄声在空旷的谷道中显得格外急促。
领头的方圆，此时面色沉凝。
他意识到自己险些被惯性的思维误导，既然怀疑是顾家所为，那贼人又怎会舍近求远往北逃？于顾家而言，返回青阳县方向，才是贼人隐匿赈灾银最合理的选择。
亏他还自诩聪明，暗地里安排人往北调查。
紧随其后的曾谨，此时的脸色，并没有比方圆的脸色好看到哪里去。
作为本地的县令，他竟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真是大大的失策，这不仅是失职，更是有可能让非常关键的线索，被人悄悄抹去。
顾元清被方圆这忽如其来的行为，搞得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他努力回想着家族在此事上的安排，确信手脚足够干净后，心情方才松快了些许。
众人再次穿过青牛山谷道时，日头已微微偏西。
一群人复行数十里，在官道出现第一个分叉路口的位置，方圆勒住马，目光向着四周望去。
这里官道分出数条岔路，主道继续向南通往青阳县城，另有两条较为宽阔的土路分别通向东西两个方向，更远处还有若干乡间小道，蜿蜒深入田野和丘陵。
“曾县令。”
方圆脸色深沉地指着眼前的道路，开口询问。
“这往东、往西、往南，这三个方向，距离青牛山谷口最近的村落、田庄，都有哪些？分别属于哪家？你给我详细讲来。”
顾元清勒马紧紧跟在曾谨的身后，待听到方圆开口问询时，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方圆的突然折返，本就让他心里升起了些许不安，他原本以为只是个意外，可当他听到方圆对曾谨的问询时，握着缰绳的手，却下意识地紧了紧。
“该死......这阉狗怎会突然想到往南边探查？”
顾元清脸色不变，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难道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不，这不可能，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是可靠之人，且现在都安排在同一个地方，不允许单独行动，这阉人不可能从这些人口中得到消息......或许这阉人在瞎猜！”
顾元清不断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却越来越没有底，他的心，此刻被方圆的敏锐搞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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