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知道说什么了？”方圆眼中满是讥讽地质问。
此时裴聿与身后十余名绣衣卫，被二十余名内侍及近百名羽林卫团团围住，背靠着背，如困兽一般。
听到方圆的质问，裴聿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方圆，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怒，尽量让声音保持着恭敬。
“方指挥使，下官乃北镇抚司千户，奉镇抚使大人之命办差，您今日强行扣留，可知后果？”
“裴千户，这种话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了，就不要再说了。”
方圆负手而立，神情淡漠道：“天刑司办案，有陛下钦赐的“先斩后奏”之权，你若清白，本督自会还你公道；你若与顾家确有勾结，今日便是斩了你，你也无话可说。”
“你！”
裴聿怒目圆睁，心里却暗暗叫苦。
方圆的强硬态度，实在是出乎了他与镇抚使王田的预料。
“拿下。”
方圆懒得继续多言，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站在方圆身后的小高子一挥手，立即便有数名内侍欺身而上，向着裴聿及身后的绣衣卫逼近。
裴聿身后的属下欲要反抗，却见四周羽林卫齐齐向前逼近一步，那凛冽杀气，顿时让这些久居京城的绣衣卫们脊背生寒。
“住手！我等乃是奉北镇抚司之命......”
一名绣衣卫百户眼中满是不甘地大声呵斥。
“啪！”
回答他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小汪子收回手，声音冷冰冰道：“奉谁的命也不成，再聒噪，咱家就废了你。”
裴聿死死盯着方圆，片刻后，满脸不甘地缓缓垂下手臂，任由内侍将其捆了。
当前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裴聿知晓，若再做抵抗，也只是徒增伤亡，于是便压下心中的惊惧，声音低沉道。
“放下刀，不要抵抗，相信方指挥使会还咱们一个清白。”
“大人！”
裴聿身后的绣衣卫闻言惊呼，满心的不甘，他们之前如何对付其他朝中大臣的，他们心中自然清楚，因而也害怕其他人如此对付他们。
“放下。”
裴聿面露苦涩地闭上眼，怒喝出声。
当啷几声，绣衣卫们不甘地收刀入鞘。
内侍们一拥而上，将裴聿及身后的绣衣卫双臂扭到身后，粗粝的牛筋绳索勒进腕间皮肉。
裴聿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着方圆，一字一顿：“方指挥使，你会后悔的。”
方圆接过小瑾子递来的茶盏，轻抿一口，没有说话。
曾谨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偷偷咽了口唾沫，心里暗暗感慨，自己新拜的这位义兄......当真是霸气无比啊！
见事情忽地发展到了如此恶劣的地步，石晖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最后有些迟疑地低声道。
“都统......你这样做，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此事因末将而起，不如让末将跟他们走一趟，反正末将身正不怕影子斜，末将不信绣衣卫能颠倒黑白。”
“走？”
方圆皱眉看向石晖，语气很是愤怒地训斥道。
“今日，你跟着他们踏出这县衙大门，明日便很有可能是诏狱里的一具尸体，你信不信，他们连‘畏罪自尽’的由头都能给你准备好了，还能附带给所有与你有关的人，都扣上与废太子勾结，意图谋反的罪名。”
石晖浑身一震，脸色苍白，嘴唇怯懦了几下，终归是没有再继续劝说。
他久在帝都居住，绣衣卫是个什么鬼地方，他心中自然知晓。
裴聿的脸色青白交加，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明白，方圆这话不单单是说给石晖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
那意思很明显，你们能做的事情，他方圆一样可以做，威胁之意非常明显。
“方指挥使。”
裴聿扯了扯嘴角，努力表现出恭敬之色道。
“下官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今日之事，下官不过是奉命行事，你扣了下官，能扣几日？能扣一辈子？待下官回京，王镇抚问起来，你让下官如何交代？”
方圆瞥了裴聿一眼，面无表情道。
“那是你的事，还有，你真以为本督刚刚与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不成？若你不老实交代，那么你与你身后的人及三族，本督都给你扬了！”
说罢，便不再搭理脸色惨白的裴聿，而是淡淡地对着曾谨提醒道。
“曾大人，公事办完了，该清场了。”
曾谨一个激灵，连忙起身，对着衙役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退堂！让外面的百姓都散了！都散了！”
听到县令的吩咐，十几名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衙役，赶忙动身向公堂外涌去，大声呼喝着驱散四周围拢的百姓。
堂外围观百姓被衙役驱散，却仍依依不舍地回头张望。
顾家覆灭、绣衣卫被扣，这两桩事无论哪一件，都够青阳县百姓茶余饭后谈论三个月了。
堂门缓缓合拢，方圆目光扫过被围困在堂中央的裴聿一行，语气不容置疑道。
“裴千户，本督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乖乖给本督交代，你们绣衣卫为何要对付石将军，这样本督还能查清你与赈灾银被劫案，有无牵连，不然......”
方圆眼神微冷，没有讲出不然之后的后果，但是所有人都清楚。
“其二，本督怀疑你及你身后的势力，与赈灾银劫案有关，会以天刑司指挥使之名，将你即刻收监，严刑拷问，直到你乖乖交代出所犯罪行，然后本督拿着这些东西去禀报陛下，到时，你们北镇抚司甚至绣衣卫，都得给本督掉一层皮。”
对于自己要做的事情，方圆直接简单明了地告知裴聿，甚至都懒得去做掩饰。
曾谨听罢，眼神微闪，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钦佩之感。
堂外以尹昭为首的几名羽林卫及神机营把总，听到方圆如此霸气，回护自己人的宣言，顿时心里升起无比崇敬之情，暗道如此之人，才是值得他们追随的上官。
见方圆如此赤裸裸地表明自己的意图，裴聿的瞳孔忍不住骤缩。
他心里清楚，方圆既然如此光明正大的讲了，那么就并不是在吓唬他，而是真的要这么做，甚至有可能，他如果真不作出选择，那么他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望着脸色阴晴不定的裴聿，方圆嘴角上扬，直接一挥手，对着曾谨吩咐。
“去，将顾元礼重新提到大堂，咱们当场审一审，顾家与绣衣卫裴聿勾结的事情。”
曾谨闻言，神情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地开口吩咐道：“给本官将顾元礼提到公堂来。”
片刻后，外头传来一阵镣铐拖地的声响。
几名衙役押着顾元礼再次走进公堂。
方圆指着顾元礼，语气平静道：“裴千户，此人你可认识？”
裴聿眼中茫然地摇头道：“不......不认识。”
“哦？不认识不要紧，他会认识你的。”
方圆笑呵呵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顾元礼，声音温和地询问。
“顾元礼，你方才在堂上供述，说顾家与绣衣卫有往来，且都是绣衣卫千户裴聿在从中奔走，此事可对？”
顾元礼神情先是茫然，然后似是明白了什么，扭头看向裴聿惊怒交加的目光，心中顿时一片了然。
他是聪明人，又在衙门做了这么久的主簿，此刻哪里还不明白方圆此话的用意。
顾家已经完了，他只想着活命，至于其他的，他才不会去理会呢！
“回......回指挥使大人......”
顾元礼的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回禀道。
“小人......小人确实说过，月余前，家主曾与小人提过，说帝都顾铭侄儿传信，说绣衣卫北镇司有位姓裴的千户，乃是他的至交好友。”
“放屁！”
裴聿暴怒：“我与顾铭只见过几次面，何时成至交好友了？”
话说完，裴聿顿时便清楚了方圆此举何意，心中悲愤无比的同时，亦是感觉无比的惊慌。
方圆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哦？原来裴千户与顾铭郎中是至交好友啊？那本督方才问裴千户可认识顾家，你可是斩钉截铁说不认识呢！你这是心里有鬼啊！”
裴聿此时面如死灰，心里清楚，今日他算是栽了，不论这顾家与他有没有交集，他如果做出的选择，令方圆不满意，这顾家就能将他攀咬进南阳县赈灾银被劫案中。
心思辗转了好一会，裴聿脸色惨然，喉咙发干地涩声道：“方指挥使，下官......选择其一。”
方圆唇角微勾，似早有所料。
“小高子。”
“在。”
“请裴千户及诸位绣衣卫兄弟，去府衙后堂客舍歇息，好茶好水伺候着，莫要怠慢。”
“遵命。”
小高子躬身，转身对裴聿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满面。
“裴千户，请吧。”
裴聿疑惑地看了方圆一眼，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终归还是没有说出口，颓然地带着麾下，跟着小高子往县衙的后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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