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渐歇，天色依旧阴沉。
方府上下，白幔尚未撤去，灵堂的香火味还残留在空气中。
众人送殡回府后，各自散去更换湿透的衣衫，方圆在后院简单梳洗了一番，重新换上了三品斗牛服。
待他重新出现在前厅时，小邓子、小高子、小言子三人已在厅中等候多时。
“都坐下说话吧！”
方圆摆了摆手，在主位落座，端起热茶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小邓子的身上，笑呵呵地询问。
“小邓子，本督不在帝都的这些时日，朝中可有什么动静？”小邓子闻言赶忙神情凝重地回禀道。
“回大兄，这些日子朝中确实发生了不少事，但最要紧的一件，是三皇子殿下......被陛下允准，入户部行走观政了。”
方圆喝茶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户部行走？何时的事？”
“就在大兄离京后的第三日。”
小邓子低声道，“据说是户部尚书冯越与几位朝中重臣联名上奏，言说东宫空悬已久，需早立新君，以安天臣民之心，然后隔天三皇子就被允许户部行走观政了。”
“户部行走......”
方圆喃喃重复了一遍，将茶盏放回案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然后开口询问：“其他皇子呢？有什么动静没有？”
小邓子神情先是一怔，然后赶紧回答:“听说大皇子与四皇子这些时日也在暗暗谋求兵部观政与吏部观政。”
“看来这朝中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斗争了。”方圆神情凝重道。
“那大兄，咱们接下来怎么做？”小邓子有些担忧地询问。
“能怎么做？当然是陛下选择谁，咱们就支持谁！”方圆嘴角微扯，没有表态要支持哪位皇子。
“可大兄，咱们与三皇子有过节，若是三皇子做了东宫，那咱们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啊！”小高子有些担忧的出言提醒。
“那也得等他先坐上东宫再说。”
方圆面露不屑地说了一句，转而继续询问：“还有其他比较重大的事情嘛？”
朝廷储君的问题，历来都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一个不好就要死很多人，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言，于是便赶紧转移话题。
小邓子闻言，沉吟了片刻继续道。
“除了这件事，还有户部尚书冯越以‘国库空虚，急需补充’为由，接连向陛下上疏，催促陛下尽快将南阳县查抄的财货押解回京入库，据说，他私下串联了不少官员，打算等这批财货到京后，联名上奏，要求将其全部划归国库，而非划入内帑留存。”
方圆听罢，眼中寒意更甚。
“冯越这老东西，倒是打的好算盘，南阳县的财货，本督早就奏明陛下，要留存部分用于当地民生恢复，剩余的解送内帑与国库共同核收，他想全吞下去，也不怕撑死。”
“大兄明鉴，冯越这老家伙最近确实有些过于活跃了。”小邓子颔首道。
方圆若有所思地思量了片刻，接着面色严肃地看向小邓子询问道：“陛下那边对此事是何态度？”
小邓子见此，立刻也神情郑重地回道。
“回大兄，陛下目前尚未表态，不过据桂公公传出的消息，陛下对冯越这般急切催促，已有些不悦，只是碍于朝局，暂时没有发作。”
方圆微微颔首，心中稍定。
甭管朝中局势如何发展，老皇帝的态度才是关键，只要老皇帝还想改革朝政，那冯越现在蹦跶的越欢，未来死的就越惨。
“还有嘛？”方圆继续询问。
“其他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咱们去重点关注了！”小邓子摇头。
方圆点了点头，看向小言子，开口询问道：“南阳县那边的事务处理的怎么样了？卓公公与温公公何时回帝都？”
小言子闻言，神情一肃，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便缓缓开口回禀道。
“回提督大人，自从您离开南阳县后，温公公便按您的吩咐，先是贴出了有关二十四万亩田产佃租减免一半的告示，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世家豪绅随后，也纷纷喊出减免两成或者三成的口号，让当地百姓着实激动了好一阵子。”
方圆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继续询问：“还有吗？”
“有。”
小言子疲惫的眼神忽地明亮了几分后，语气有些兴奋地继续开口讲述道。
“后面，温公公又张贴了用工兴修水利的公告，很多百姓看到后，跟疯了一样，将招工的摊子围得水泄不通，后来还是在羽林卫兄弟的帮助下，才总算恢复了秩序，特别是半个月后，当百姓们领到第一笔工钱时，那场面，提督大人是没有看到，简直太震撼了。”
“看来小言子，你这段时间也成长了不少，这样，以后将南阳县那一摊子事情交给你，本督也放心了。”
望着小言子满脸激动的神情，方圆笑呵呵地夸赞道。
“多谢提督大人栽培，小的必不会让提督大人失望。”小言子闻言，先是一愣，接着赶忙起身拜谢。
方圆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温声道：“不用多礼，以后你与赵公公一般，都喊本督大兄吧！”
“大兄，请受小弟一拜！”
小言子闻言，神情先是一怔，接着便立即兴奋地跪地叩拜，
“起来吧！以后都是自家人了，不必如此多礼！”方圆起身扶起小言子，笑盈盈道。
本来方圆是没有准备，这么快将小言子收为义弟，毕竟小言子是有干爹的人，不论他怎么拉拢，他干爹始终都会是两人之间关系中的一道坎。
只是，这道坎，随着彭公公的离世，也随之消散。
出于对彭公公的感情，方圆这才决定将小言子收为义弟，拉进自己的核心圈子。
小言子待方圆重新坐回椅子后，忽地开口询问。
“对了大兄！昨日陛下派了骁骑卫的赵林将军，将南阳县查抄的那一千二百万两赃银押运回了帝都，按照他们的脚程计算，估计明天就到帝都了。”
“派的骁骑卫押送？”方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骁骑卫作为拱卫帝都，战力最强的军队，一般没有什么特别重大事情，是不会被随意派遣离京的。
老皇帝这次竟然派遣骁骑卫，去南阳县押送这批银子，想来是被青阳县赈灾银被劫案搞怕了。
由此可以看出，老皇帝对朝中很多大臣的态度，这倒是让他可以利用一二。
毕竟，拱火，他现在老在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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