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奉天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群臣三跪九叩之后,按班序站立,垂首恭候。
魏公公手持拂尘,尖声唱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便有官员陆续出列,奏报各衙门的日常事务。
户部奏报春税征收进度,工部奏报河工修缮情况,礼部奏报春闱筹备事宜,兵部奏报边关军情......桩桩件件,俱是寻常政务,老皇帝一一处置,不疾不徐。
户部尚书冯越垂首立于队列前方,面色平静如水,只是眼角余光不时瞥向御座之上,心中暗自盘算着今日要不要再提一提那阉狗之事。
昨日国子监那边已经有人开始闹腾,虽规模不大,但火苗已经点燃,只需再添些柴火,必能烧成燎原之势。
到时候,那阉狗就算有陛下护着,也扛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想到这里,冯越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然而,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待所有常规政务处置完毕,御座之上的老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朝臣耳中。
“诸位爱卿,朕今日有一事要宣布。”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精神一振,纷纷抬头,目光投向御座。
老皇帝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
“此前朕曾与诸卿数次议过讲武堂之事,如今时机已渐成熟,朕意已决,即日起正式筹建讲武堂,内堂设于西郊皇陵附近,即日起由工部负责营建,天刑司监督;外堂设于南阳县,由当地官府督办。”
话音落下,殿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便如冷水泼入滚油一般,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此前老皇帝确实提过几次讲武堂的事,但众臣都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大黎建国二百年来,从未有过这等专门培养军官的书院。
如今老皇帝忽然正式宣布,且连选址、负责衙门都一并定下,显然是早有准备,不容商议。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兵部尚书张朗。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当即出列,拱手高声道。
“陛下圣明!讲武堂之设,实乃利国利民之良策,我大黎军官,向来以世袭或军功擢升,虽有能征善战之将,却缺乏系统培养,以致军中将才良莠不齐。”
“若讲武堂能建成,择优选录军官入堂学习兵法韬略、军阵演练,假以时日,必能为我大黎培养出一批能征善战的良将!”
张朗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他本就是行伍出身,深知军中弊病,对讲武堂之事,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老皇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然而,张朗话音未落,便有人冷声开口。
“张尚书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户部尚书冯越缓缓出列,面色阴沉,拱手道。
“陛下,讲武堂之设,固然有其好处,然眼下国库空虚,各地灾情不断,军饷尚且难以足额发放,哪有余钱兴建这等可有可无的机构?臣请陛下三思!!”
冯越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没钱”二字摆在了明面上,用来阻止讲武堂的筹建。
表面上看很有道理,但实际上冯越安了什么心,只有他心里清楚。
讲武堂这项政策的提议者是方圆这一事,宫里早就有所传言,虽然他没办法确认这传言的真实性,但宁杀错不放过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反正国库没钱是真的,老皇帝也没办法指责他。
冯越话音未落,户部的几名属官立刻出列附和。
“臣等附议!国库空虚,实在无力负担这等额外开支!”
“冯尚书所言极是,臣等附议!”
“还请陛下三思!”
老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冯越,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没有说话。
这时,吏部尚书陆渊缓缓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讲武堂之事,利在千秋,确实该建,只是如今国库空虚,可否暂缓几年,待国库充盈后再行筹建?”
陆渊这话说得圆滑,既不反对讲武堂,又给老皇帝留了台阶,但意思却和冯越一样,国库没钱,缓建。
老皇帝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陆渊身上,淡淡道。
“陆爱卿的意思是,等国库充盈了再建?那朕问你,国库何时能充盈?”
陆渊语塞。
老皇帝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兵部尚书张朗。
“张爱卿,你怎么看?”
张朗是沙场宿将出身,性格直爽,最不耐烦这些文官扯皮,当即出列大声道。
“回陛下,臣以为讲武堂必须建!而且要尽快建!”
“京营将士,能征善战者不少,但懂兵法、知韬略的却不多,若讲武堂能培养出一批能文能武的将才,对我大黎边防、对北境战事,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至于钱......”
张朗瞥了冯越一眼,瓮声瓮气道。
“臣不懂这些,但臣知道,若是因为没钱就耽误了军国大事,那才叫因小失大!”
冯越脸色铁青,正要反驳,礼部尚书袁衡却忽然开口。
“陛下,臣以为,讲武堂之事,确实利国利民,但其中细节,还需仔细斟酌,比如讲武堂的规制、学员的选拔、教习的任用,这些都需要时间商议,不可仓促行事。”
袁衡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明确反对,也没有明确支持,只是说要“仔细斟酌”,典型的拖字诀。
工部尚书郑源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他负责皇陵附近的营建,讲武堂选址在西郊皇陵附近,这件事本就归他管,无论他赞不赞成,最后都得他去办,索性闭嘴,静观其变。
老皇帝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冯越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冯爱卿方才说,国库空虚,无力承担讲武堂的耗费?”
冯越拱手,斩钉截铁。
“正是!陛下明鉴,户部账上确实没钱!”
“没银子?”
老皇帝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群臣,声音陡然拔高。
“朕登基二十余载,处处以民生为重,事事以百姓为先,可结果呢?大黎各州县依旧是灾害不断,赋税难收,以至于国库屡屡空虚,连每年的军饷,都要朕拿内帑的银钱补贴,你们就是这样为朕治理江山的吗?”
殿内一片死寂。
群臣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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