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没瞧见,那些流民当真可怜……有很多小孩子连衣服都没得穿,勉强用点破布遮挡。”宋大夫摇摇头,感慨万千。
“现在城外可有疫病了?”虞声笙问了个最关键的问题。
“现在还没有,冯大人每日吩咐着,我们是半点不敢掉以轻心;要是有疑似疫病的患者,就要单独摆在一处,集中治疗,旁人是不许靠近的。”
“艾叶熏烧,日日不断,你们瞧我这眼睛都被熏红了。”
金猫儿细细看了:“还真是,我去给你拿药膏去。”
说罢,不等挽留,她就起身走远了。
“以你之见,发疫病的可能性大么?”虞声笙又问。
“很难说,不好说……”宋大夫谨慎道,“花州已经做得很好了,但古往今来,但凡遇战事,老百姓们流离失所,连饭都很难吃得饱,身子扛不住,自然很容易得疫病;再加上缺医少药的,情形自然一发不可收拾。”
“我不敢说疫病绝对不会来,但……就算来了,花州应该也能应对得当。”
这话是心里话。
“你是咱们清风观的门面,可要好好表现;但也别强撑着,只有大夫自身周全,才能替旁人治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虞声笙道。
“是,我记下了。”宋大夫笑得傻呵呵。
来清风观这么久,他终于感受到了那种温暖的踏实。
边吃边聊,等桌上几个碟碗空了,虞声笙让大家都散去,叫宋大夫好好回去睡一觉。
这一次休息,他可以在清风观待七天。
今瑶还想跟过去问点别的,但见金猫儿眉眼羞涩,满是期盼,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忙一把拽住了今瓜今巧她们几个,拉着她们转身回了厢房。
众人屏退,金猫儿才敢帮宋大夫上药。
但凡多一个人在旁,她都拉不下这个脸。
细细涂了一层后,金猫儿道:“别睁开眼,贺夫人说了,刚上药后你得闭眼静养一刻钟才行。”
“好,我都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是听贺夫人的。”
“一样。”宋大夫笑得傻憨。
他这会儿看不见金猫儿,但却能更加清晰地听见她的声音,越发让他高兴。
“其实……我在外头这些日子,最挂念的人就是你。”他闭着眼,四周一片漆黑,或许是因为看不见,他反而更有勇气说这些。
“当日咱们在京郊一别,我再也没想到还有后面的缘分;我是不敢奢望的,但求姑娘明白我的一片心意……从那一日到今天,我、我从未变过。”
“只、只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不想亏待了你,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这些的。”
“对不住,金猫儿姑娘。”
他絮絮叨叨,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没个完。
突然,贺夫人带着笑意:“你一个人在这儿乱七八糟地说什么呢?什么对不住人家姑娘,你做什么了?”
宋大夫吃了一惊,耳根瞬间滚烫:“姨母,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瞧瞧你眼睛怎样,顺便再来给你把个脉,刚进门就听见你在这儿唱戏。”
贺夫人笑得停不下来。
宋大夫:“您、您就别笑话我了……”
窗外,布满绿萝的廊下藏着一个身影。
一阵风吹过,勾起零零落落的碧绿凉荫。
那身影跟着风吹过的方向,一掠而过。
厢房内,姑娘们正有说有笑的凑在一起做着针线。
金猫儿进门时,今朝一眼瞧见:“外头这么热么,姐姐怎么脸这么红?”
“哦,可能方才多晒了一会儿,我瞧着天井里晾着衣衫料子,就帮忙理了理,这才回来晚了。”
金猫儿忙解释道,“明日要弄的东西都备齐了么?”
“都齐全了,姐姐就放心吧。”
“对了,原先咱们一块置办的宅院还空着,前后去了两三个工匠班子了,姐姐不如拿个主意,咱们什么时候让他们开工修缮?”今瑶坐在床边,腿上放着一只针线篮子,手里忙活着一件夏衣,说话时头也不抬。
“咱们手头银钱宽裕么?”
“还成。”今瓜从枕头下面摸出几张纸,那上面都是她算出来的账,“你瞧瞧,我写的可还齐全?我算过了,咱们几个凑出来的银钱只多不少。”
金猫儿细细瞧了,满意道:“那就选个宜动土开工的黄道吉日吧。”
“对了,这宅院里头还藏着两处暗室,还有一处地窖呢。”今巧笑了,“前头的主人家拿来当仓库的,咱们要不要也用起来?”
“好呀。”今瓜立马赞成,“如今外头兵荒马乱的,多一处地方歇脚,还不缺吃喝的,也是多一份保障嘛。”
“听你们的就是。”金猫儿抿唇一笑,“我去跟夫人说,求她帮我们算个好日子。”
对金猫儿的请求,虞声笙来者不拒。
很快就算得了三日后的吉时。
金猫儿忙让人去告知工匠班子,该准备开工了。
“你怎么会选这个时候忙这些?难道不怕战乱了,这些银钱都做无用功么?”虞声笙好奇。
金猫儿道:“那些工匠也愁银钱家里开火吃饭呢,夫人您说过的,有能力帮一把那就帮好了,横竖都是要动工的,若真命中注定,到哪儿都留不住这笔钱,不如现在花出去,还能让这些工匠回家吃个饱饭。”
“你呀。”虞声笙笑着点了点金猫儿的鼻尖。
金猫儿犹豫半晌,还是决定说了:“……夫人,我瞧着那宋大夫对我似乎没忘旧情。”
虞声笙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装聋作哑,今儿怎么想起捅破这层纸了?”
“也不是。”她垂下羞涩的眼睛,“我只是觉着缘分难得,您说要是京郊一别,此后再无瓜葛倒也算了,可山水迢迢的,他居然还能来咱们清风观……”
她双手不断搅弄着衣角,“我也不是那无情无义之人,更没有夫人您的洒脱开阔,我也想着……或许能有这段缘分,许我一个终身。”
“你想好了?”
“嗯。”
“只要你开口,我替你做主操持,一定叫你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虞声笙一锤定音。
“哎呀夫人……哪里就到办婚事了,我只是这么一说!距离办婚事还早呢!旁人瞧不出来就算了,难道我还瞧不出来么,如今外头是个什么光景,就算您愿意,我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大家伙分心。”
金猫儿骄傲地抿嘴一笑,“再说了,他一个男人,总不能娶媳妇时半点家业没有吧?我可不答应!”
“好好,有骨气,那就依你。”
在虞声笙这儿过了明面,金猫儿又去跟宋大夫直接讲明。
她早已褪去了原先的青涩,一言一行尽显利落本色,开门见山:“你还想娶我么?”
幸福来得这样突然,让宋大夫半点准备都没有。
“想,当然想……”
“那我可跟你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许我未来的丈夫三心二意的,你要是想日后纳妾什么的,我定是会跟你和离的!”
“不不不,纳妾什么的,我不敢想。”宋大夫慌得赶紧站起身,手足无措。
“好,天地为证,你这话说了可是被天老爷听着的,还有,成婚不能没有半点家业根基,我可以等你,你好好积攒银钱,回头置办了宅院咱们再说婚事。”
宋大夫激动坏了,只会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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