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拂,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李清音独自坐在凉亭里,一袭素白衣裙,衬得整个人清冷如霜。
月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衬得那张绝美的脸愈发不似凡尘中人。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淡淡,周身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疏离。
她今年二十一,名动京城十年。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上门提亲的媒人踏破了门槛,却从没见她对哪个男子多看一眼。
不是清高。
是真的看不上。
凉亭一角,立着一个画架。
画架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是一幅素描……眼前的人工湖,亭台楼阁,假山花木,都跃然纸上。
只是线条还有些生涩,光影处理也有些稚嫩。
一看就是初学者的手笔。
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那股子神韵,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大家风范。
李清音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素描。
这门技艺传入京城不过几个月,已经风靡了整个文坛。无数人争相学习,可能真正画好的,寥寥无几。
她算一个。
李清音想起这,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只不过,她从不画自己的自画像,因为,她不想用未成熟的技艺,来画自己!或者,她在等一个……能画自己的人!
她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在那幅画上轻轻添了几笔。
几片树叶,一尾游鱼。
画,似乎活了过来。
她放下笔,目光又落在石桌上。
那里整整齐齐叠着一沓纸,最上面那张,写满了公式。
天元术,方程,开方……
这些也是从河阳县学传出来的。
据说那个叫楚景的人,在县学文战上一口气创立了两个新流派……算学新派和素描新派。
当时在场的人,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李清音伸手,轻轻抚过那些公式。
纤细的指尖在纸上游走,仿佛在触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楚景。
这个名字,她第一次听说,是从别人嘴里。
“那楚景,不得了!一日之内创立两个新流派,把沈惊澜按在地上摩擦!你是没看见,沈惊澜那张脸,比锅底还黑……”
当时,她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虽然有一丝惊异,但也并未太放在心上。
再次听到时,是从她爷爷嘴里。
她爷爷将那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爷爷说这话时,眉飞色舞,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可眼底也有浓浓的可惜。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爷爷这模样,爷爷身为当世大儒,什么样的才子没见过。
他门墙下,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哪怕是曾经名动京城的浓惊澜,也未让爷爷这般失态过。
李清音心中,因此生出几分好奇,但当时,她也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可后来,她忍不住让人去打听。
打听得越多,就越好奇。
拜师宴上,一首《洛神赋》惊艳四座。诗词更是双绝。
算术,素描,诗词,文章……
一个人,怎么能会这么多?
而且每一样,都达到了别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李清音走到凉亭边缘,望着湖面。
月光在水波中碎成千万片,明明灭灭。
她想起爷爷刚才那句话——“你就不想见见?”
不想吗?
她当然想。
她想知道,那个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她想知道,那个能一日创立两个新流派的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可是……
李清音的目光微微闪烁。
那是个有妇之夫。
而且还不止一个。
她李清音,名动京城的才女,李言鹤的孙女——怎么可能去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就算他再有才华,也不行。
她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欣赏才华是一回事。
喜欢一个人,是另一回事。
她不会混淆。
可不知为何,她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些诗词。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这样的句子,得是什么样的心境才能写出来?
李清音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又走回石桌旁,拿起那沓写满公式的纸。
爷爷说,这些只是楚景随手写出来的。
随手。
她学了两个月,才勉强弄明白其中一半。
而那个人,是随手写出来的。
李清音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她忽然有些期待。
期待见到那个人的那一天。
只是见一面而已。
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传闻中那样的人。
仅此而已。
她这样告诉自己。
凉亭外,夜风依旧。
湖面上,月光碎成千万片。
李清音站在那儿,素白衣裙,清冷如霜。
她的手中,还握着那张写满公式的纸。
…………
京城,楚府。
楚景刚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正好看见几个路人从府门前经过,边走边聊:
“听说了吗?那个河东道来的楚景,说是为了王家小姐进京的!”
“哪个楚景?就是那个创了两个新流派的才子?”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这小子有媳妇了,还不止一个!”
“啥?有媳妇还敢肖想王家嫡小姐?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谁说不是呢!人家王家小姐可是要许配给晋王的!他一个村夫,也配?”
“啧啧,这是要跟晋王抢女人啊,胆子不小……”
声音渐行渐远。
楚景站在窗边,眉头微微皱起。
他转过身,看向屋里的几女。
郭昭岚面色清冷,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林芷柔和李凌雪满脸担忧。张晚棠气得小脸通红:“谁这么缺德,传这种话!”
青儿也急了:“姑爷,这可怎么办?外面都在说您……”
楚景摆摆手,示意她们安静。
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流言传得这么快,这么广,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谁干的?
王家?
不太像。
这种事传出去,对王家有什么好处?
他们要把女儿嫁给晋王,现在却传出跟一个有妇之夫的村夫有瓜葛,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可除了王家,还有谁会这么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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