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她留了一大笔钱,暗中派了两个人护她周全。
自己则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在暗处,窥视着她的幸福。
虞家被下放时,他辗转护着她父母。
无论青黛还爱不爱他,她珍视的,他都会守护好。
他派人保护虞老爷子下乡,安排最轻松的活计。
那些曾对虞家施以援手的,他也一一记下——薄家被盯上,是他助他们离港;谢家险被牵连,是他毁了证据;商家捐尽家产保平安,是他暗中助力,让他们东山再起;霍老爷子险遭枪杀,是他挡下子弹。
盛家、宁家、司家、秦家……
他做这些,只盼青黛在帝京,还能有几个可倚仗的故旧。
他是真恨孟昭亭。
甚至暗暗盼着那人死——这样,青黛或能回到他身边。
可他不知一切为何会变成这般……
最后他想,只要青黛开心幸福便好。
不嫁给他,也无妨。
他但求她一世无忧。
待局势稍稳,他不得不回池家处理那一摊子事。
这一走,再归来时,他留在青黛身边的人,全死了。
他不敢惊动父母,只能自己暗中查探。
得知青黛死讯那日,他呕血昏迷,三日方醒。
父母将他强行带回,再次施以催眠。
于是脑海里又多了许多“记忆”——狠心的青黛、对他横眉冷目的青黛、让他“滚”的青黛。
为何?
她不爱他了,没关系。
可为何……连让他偷偷瞧她一眼,都不行?
他难受得喘不过气,便将全副心神投入联邦事务。
可每年仍忍不住,想回去看看她。
而每一次,他都会得知——她死了。
她已死了。
怎么可能?
她还没嫁给他呢。
虞青黛啊……你真是个小骗子。
仿佛过了很多年。
又仿佛每一次,他都会“再见”她,而她又一次次让他“滚”。
周而复始。
只是这一次……
为何他会这般平静地躺在这里,接受她已离世的事实?
他忽然发觉——那些所谓的“记忆”,全是假的。
虞青黛分明是迫不得已。
为什么他从未察觉?
为什么?
明明他做尽一切,只为护她周全。
为何最终……还是没护住她。
她定是生自己的气了,才连他梦里……都不肯来。
青黛,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记忆里的青黛,总是笑盈盈的,对谁都温柔似水。
他一直被“记忆”骗了。
“父亲!听夏,我父亲吐血了!!”
“听夏,快来!他眼睛也在渗血!”
……
谁在说话?
池镇岳努力想睁眼。
——听夏?谁是听夏?
似乎是知微的声音。
他竭力撑开眼皮,视野里却是一片模糊的血红。
——就像他听说,青黛是产后血崩而亡。
整张床榻,都被染红了。
她一定……很疼吧?
那么怕疼的一个人。
被茅草划道小口,都要许久才愈合。
被蚂蚁咬了,她会笑着说“蚂蚁也能入药呢”,可转头又会小声嘀咕“咬人还真疼”。
“池镇岳!!”
“池镇岳!!”
脑海里忽地响起青黛清亮的声音。
她站在山坡上,背着个小竹篓,而他躺山坡下偷懒。
她扯着嗓子喊他,声音脆生生的,穿过山风:
“池镇岳!你放的牛要跑啦!!”
“池镇岳你的牛吃队里的禾苗了!!”
“池镇岳!快醒醒!一会扣你工分了!!”
“池镇岳——!!”
……
池镇岳猛地睁眼。
雕花木床顶映入眼帘。
一群人围在床边,而最近处,是个与青黛有五分相似的姑娘。
尤其那双眼。
只是神韵更锐利,不似青黛那般柔婉。
他永远不会错认青黛。所以他知道——这不是她。
“听夏,”池知微急声问,“父亲如何了?”
池镇岳怔怔望着他们,尚未反应过来。
听夏收回搭在他腕间的手,又细察他瞳孔:
“无碍。受刺激后初醒,神智尚未回笼。”
“那他会……痴傻或智商下降么?”
“目前看,不会。”听夏语气平静,“他自我调节力极强。或许……他已说服自己面对现实。”
她心下确有几分佩服。
经历这般记忆倾轧、心神摧折,此刻竟能这般镇定。
换作旁人,早疯了。
“知微。”池镇岳终于出声,目光扫过裴景、裴玉,“这是哪儿……?我觉着有些眼熟,尤其顶棚那电线走线……”
池知微低声解释:
“父亲,我们在南粹古巷的四合院。这位是虞听夏,是……青黛阿姨的女儿。这院子,原是青黛阿姨的故居。”
池镇岳瞳孔骤缩。
——青黛。
青黛已逝,这里竟然是虞家的四合院。
他倏地冷静下来。
脑海里那些纷乱的、纠缠的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一一捋直,归位。
他看向虞听夏,唇角努力弯了弯:
“多谢……”
欲起身,却觉四肢沉滞,动弹不得。
听夏看出他的窘迫:
“行针后遗之症,约需两三日后方能缓解。”
是身体的自我保护。
池镇岳望着她,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你与你父亲一点也不像。”
孟昭亭凭什么?!他也配和青黛有孩子?!
他额角又开始突突发疼。
只是满屋小辈,他久居上位,终要些颜面。
“我倒觉着挺像。”池知微托腮,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逡巡。
池镇岳眼神一凛,瞪她。
连知微也气他?
池知微狡黠一笑,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因为听夏的父亲,是您啊。”
—题外话—
啊!父母爱情B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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