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安和黄芪被甩出时间线的一瞬间,身上那股全方位的压制突然消失了。
但也只是比之前好一点那种好。
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掐得喘不过气,突然松开了手。可你还在水里泡着,浑身上下没一处利索。
脚下是已经开始流动的时间线。
周围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像无数条发光的河,从她身边蜿蜒而过,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那些光有七彩的,有银白的,有淡金的,每一道里面都有画面在闪动——有人,有事,有无数个平行的人生。
殷长安捂着脑袋,眼神有些发直。
她刚才那一瞬间,看见了太多东西。
数以万计的时间线。
那是她的。
一个正常的人,在时间长河里该有的时间线。
无数种选择,无数种可能,无数个不同轨迹的人生,密密麻麻铺开,像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而她的女儿——
只有十几条。
十几条。
殷长安的脑子懵了一瞬。
几万条对十几条,这比例不对。
这太不对了,这根本不是正常生灵该有的数量。
她忽然想起那些画面里看见的东西。
十几条时间线,每一条她都匆匆扫过。
里面有殷蓝知不同的人生,有的成了明星,有的在研究所埋头做东西,有的穿着迷彩服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
但那些人生里,没有她。
没有她这个当母亲的。
只有她身处的这条时间线,她们相认了。
殷长安站在那里,脚下是流动的七彩长河,周围是无数条拒绝她靠近的时间线。
心里那股震惊还没散去,另一股情绪就涌了上来——
庆幸。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觉得自私的欣喜。
她是何其幸运。
她是唯一一个,和女儿相认的。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股情绪狠狠压了下去。
其他时间线上的蓝知呢?
那些没有她的蓝知呢?
她们一个人,孤零零的,该怎么过?
其他时间线上的她去哪了?为什么那些时间线里没有她的存在?是像她之前一样,去了别的世界,还是——
发生了什么意外?为什么那些她没能即使察觉到女儿的存在!?
殷长安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探究。
想去看看那些时间线里的自己到底在哪。
想知道她们为什么没陪在女儿身边。
可只要她生出这个念头——
那些时间线就开始排斥她。
流速变快,画面模糊,像是一道道门在她面前砰地关上。
时间的长河可以观测,但绝对不能触碰。
可以远远地望一眼,但想靠近,想探究,想改变——
不行。
时间长河在拒绝她。
所有的都在拒绝。
甚至连观测都不愿意让她好好观测了。
那些原本缓缓流动的彩带,此刻从她身边绕开,一刻也不愿为她停留。
连带黄芪也被嫌弃了,趴在她肩头,被周围那些嗖嗖流过的光带绕得晕头转向。
殷长安深吸一口气。
她把那些念头拼命往下压。
压下去,压下去,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时间长河真的会把她踢出去。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看不见尽头。
只有无尽的,流动的光。
她知道,她的蓝知在那里。
殷长安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得很慢。
脚下的光流动着,偶尔有画面一闪而过,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只是往前走。
走一步,再走一步。
但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往前走。
去接那个等着她的,她们这个时间线上的女儿。
可,其他时间线的女儿……她也不想放弃。
与此同时。
某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一个漆黑的房间里。
点点星光飘浮着,像无数只萤火虫散落在夜空中。
那光是唯一的照明,昏昏沉沉的,只能隐约看见房间的轮廓。
角落里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不出是什么的材料,泛着微光的碎片,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堆得满满的。
房间中央,一个身影正在移动。
走得很慢。
歪歪扭扭的,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每一步都落得很轻,踩下去之前总要犹豫一下,换个方向,再换个方向。
可仔细看过去——
她每一步,都踩在某个看不见的线条上。
殷蓝知。
她手里举着一块石头,石头泛着淡淡的光,那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她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图案,残破的,模糊的,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一部分,又像是本来就残缺不全。
可那些残留的线条,每一根都精准地指向某个方向。
她在走阵。
一个残破的,复杂的,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阵。
房间外面。
一片只有黑白的虚空。
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时间流动。
一切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静得让人心慌。
只有一间狭小的木屋,孤零零地浮在那里。
木屋附近,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动着。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站在木屋旁边。
看着里面的那个画面,像是被快倍数播放后的画面。
屋子里的时间倍数是外界的几十倍,外面每过一秒里面就过去了几小时。
屋子里面的东西不断变换,残阵..剑雨..丹炉..飘渺的身法...
那是殷蓝知进去后自己给自己选定的课程。
木屋外有一个红绿色的阈值连接着木屋中的人儿,当殷蓝知的精神因为那高强度的训练崩溃到一定程度,她就会被丢出来。
可不知是什么支撑着她,眼看着那个阈值晃晃悠悠要跌过红线,刷一下,有往上提了一下。
来来回回七八次。
斗篷人静静地看着。
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块漆黑的石头从远处飘过来,慢慢地,慢慢地,朝着她的脸靠近。
她没有转头。
只是抬起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挡住了那块石头。
手掌合拢。
石头在她掌心碎开,化成一片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钻进她的皮肤,消失了。
她顿了一下。
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感知什么。
过了很久。
她微微偏了偏头,帽檐下露出一点下巴的轮廓。
“……她....不一样。”
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给某个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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