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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路上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通往伦敦的大路往前走着。

前面的马车是宾利姐妹的,车身漆成深蓝色,车窗上挂着米色的绸缎窗帘,轮毂上镶着细细的金边——那是去年刚从伦敦订制的,花了一百多镑。

车厢里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座位上垫着同色系的绒面靠垫,绣着暗纹的花朵。淡淡的香水味从卡洛琳身上飘出来,混着皮革和木料的气息,弥漫在整个车厢里。

卡洛琳·宾利靠在车厢壁上,手里的扇子一下一下地摇,却摇得没什么精神。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旅行裙,领口和袖口镶着细密的白色蕾丝,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

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退,灰黄色的,和她的心情一样。

路易莎·赫斯特坐在她对面,正低头整理着自己的手套。她比卡洛琳年长几岁,脸上褪去了少女的圆润,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些。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裙子,颜色比卡洛琳的沉稳许多,领口别着一枚镶着绿宝石的胸针,那是赫斯特先生送给她的结婚礼物。

她的眼睛和卡洛琳很像,都是那种带着打量的眼神,只是她藏得更深些,轻易不让人看出来。

马车颠了一下,路易莎抬起头,看了卡洛琳好几眼。

“怎么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姐姐惯有的那种笃定,“从离开内瑟菲尔德起,你就没怎么说话。”

卡洛琳的扇子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姐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点犹豫照得清清楚楚。

路易莎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卡洛琳才开口。

“你还记得那个玛丽·班纳特吗?”

路易莎愣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三姑娘?不怎么说话的?”

卡洛琳点点头。她把扇子合上,攥在手里,手指摩挲着象牙扇骨。

“她那天在花园里跟我说了一些话。”

路易莎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卡洛琳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车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地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说……我们巴结达西先生,打的什么主意,自己心里清楚。她还说,就算我们成功了,达西先生那位妹妹,能接受我们吗?”

路易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靠在靠垫上,一只手轻轻搭在车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

卡洛琳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她还说,简那样的人,可以允许丈夫的姐姐姐夫一起住,可以允许小姑子指手画脚。可那些伦敦的大家族,那些有爵位有地位的人家,他们的女儿,会允许吗?”

马车又颠了一下,卡洛琳的身子晃了晃,但她没在意。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膝上,落在那把合上的扇子上。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路易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车厢里只有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单调得让人发闷。

然后路易莎轻轻哼了一声。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视着卡洛琳。

“卡洛琳,你忘了最重要的事。”

卡洛琳抬起头。

路易莎靠在车厢壁上,一只手理了理裙摆,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姐姐教导妹妹的笃定。墨绿色的绸缎在她身上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些。

“查尔斯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心肠软,没主见。他喜欢简有什么用?他从来不会坚持。”

卡洛琳听着,没有说话。

路易莎继续说下去:“这次主要是达西先生反对,查尔斯才听从他的意见决定回伦敦的。我们不过是附和了几声而已。就算我们不附和,他也做不了主。”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和卡洛琳一模一样的、那种让人猜不透的笑。

“所以你别想太多。就算错了,也不是我们一个人的错。”

卡洛琳沉默着,把手里的扇子又摇了起来。扇子上的象牙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看不出是冷是热。

窗外的田野还在往后退,一片一片灰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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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马车是赫斯特先生名下的,比前面那辆朴素些,车身是深棕色的,没有那么多花哨的装饰。车厢里的地毯也薄一些,坐在上面能感觉到马车的颠簸。

赫斯特先生正靠在座位上呼呼大睡。他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鼾声一阵一阵的,完全不受马车颠簸的影响。他穿着那件深棕色的外套,领口松开了,露出里面皱巴巴的领巾。

宾利坐在他对面,望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他的脸比平时白了些,眉头皱着,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里,这会儿什么光都没有。

达西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那是一本旧书,皮面已经磨损了,书脊上的烫金字都快看不清了。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他的右手搭在座椅边缘,手指微微蜷着,握住了那光滑的木头。

马车走了一段,车轮碾过一块石头,整辆车都颠了一下。赫斯特先生翻了个身,继续睡。宾利的身子晃了晃,但他没动。

“我心里很难受。”

达西没有说话。

宾利转过头,看着他。那张一向笑呵呵的脸上,没有了笑容。窗外的光线照进来,把他眼底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简是个多么好的女孩子。温柔,善良,对谁都好。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达西的右手微微收紧,指节处泛出一点白。那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马车突然颠了一下,谁也不会注意到。

他的声音却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难道想和小商人还有律师成为亲戚,难道你忘了她们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妇人?”

宾利愣住了,注意到她们这个字眼,和她完全不是一个词。

达西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书页上。但他的话一句一句往外说,不急不慢,像车轮碾过石子路那样稳稳当当。

“你忘了为什么来南方买乡下地产?”

宾利没有说话。

达西继续说下去:“过去的摄政王现在已经是国王了。掌权的都是托利党的大贵族。《谷物法案》那样的东西,在无夏之年那样天灾的时候,都不曾动摇过。你知道为什么?”

宾利看着他。

达西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

“因为土地。土地是根基,是地位。田地的收益,乡绅的地位,这些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是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不能被一个女人破坏。”

他顿了顿。

“这是你们家长久以来的规划。”

宾利听着那些话,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他想起那年的事。无夏之年。天冷得出奇,夏天的早晨起来,草上结着白霜。谷物歉收,粮价飞涨,乡下到处都是挨饿的人。

可是伦敦在拿破仑战争之后刚刚通过的《谷物法案》却要求只有当国内小麦价格涨到每夸特80先令以上时,才允许进口外国谷物。如果价格低于80先令,就禁止进口。然而一般年份的英国小麦价格只是在50到60波动。

小麦价格疯涨,成品面包只会涨的更多。伦敦的街上有人闹事,砸面包店,抢货车。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人,被军队用枪托赶走。

他想起那些报道。有人饿死了,有人被绞死了,有人被流放了。可谷物法案还在。地主们的收入还在涨。到了17年末的时候,谷物终于涨到80先令以上,进口可以进行了。只是已经有很多人没有熬过那些昏暗冰冷的日子。

他打了个冷颤。

那冷颤从后背爬上来,一直爬到后颈,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达西没有再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赫斯特先生的鼾声一阵一阵的,和着马蹄声,像是某种奇怪的伴奏。

宾利望着窗外,望着那些灰黄色的田野,望着那些光秃秃的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还在想简。

想她的笑,想她说话时温柔的样子,想她站在窗边看他的眼神。

可那些话,那些关于土地、关于地位、关于规划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宾利靠在马车座位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疲惫,也带着说不清的烦躁。他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那些灰黄色的、光秃秃的田野,和此刻的心情一样,什么都没有。

“托人管理工厂就是不靠谱。”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达西转过头看着他。

宾利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窗外。

“我明明已经让那个厂长给工人分发口罩,该给的都给了。那些重病治不好的,我也说了要合理赔偿,按规矩办。”他顿了顿,“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把矛盾激化成那样。罢工,堵路,闹到报纸上——害我不得不过去处理。”

达西听着,没有说话。

马车又颠了一下,赫斯特先生的鼾声停了停,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达西的目光落在宾利脸上,看了一会儿。

“工人还是不如佃户稳定。”他说,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宾利转过头看着他。

达西靠回车壁上,一只手搭在窗边。

“佃户种的是自家的地,一家老小都在上头。闹出事来,跑的庙跑不了和尚。可工厂那些工人,今天在这儿,明天换一家。对他们来说,厂主只是一个名字,一张贴在门口的通告。”

他顿了顿。

“也许那人只是以为,这些人还会像以前一样忍下去罢了。”

宾利听着,没有说话。

达西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灰黄色的田野上。

“可他忘了。”

宾利看着他。

达西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底下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每个人都有极限。压榨得狠了,自然是要出岔子的。”

宾利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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