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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哀求和不耐烦。

“母亲,您怎么来了?”

“母亲,您别闹,有话我们回去说。”

闹?

我轻声重复着这个字,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的目光越过他惊慌的脸,扫过那个面容质朴的女人,扫过那六个与我夫君血脉相连的孩子,扫过那个被萧靖紧紧抱在怀里,正睁着一双酷似萧靖的眼睛,好奇打量我的小孙子。

二十六年的痴情等待。

二十六年的独守空闺。

二十六年的含辛茹苦。

原来,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场由我最亲、最爱的人联手为我编织的,完美的骗局。

我没有看萧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们。

我的目光,只深深地,深深地落在了我的儿子脸上。

那一眼,似乎用尽了我余生所有的力气。

那眼神里有什么,我说不清。

或许是滔天的失望,或许是燃尽的母爱,又或许,只是纯粹的死寂。

萧明轩被我看得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我甚至对他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然后,我平静地转身。

身后,终于传来了萧靖慌乱到变了调的喊声:“若幽!若幽你听我解释!”

还有我儿子带着哭腔的哀求:“母亲!母亲您别走!”

我一步都没有停。

我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让我瞬间沦为笑话的院子。

登上了我来时那辆满载着爱意与期待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身后所有的声音。

也隔绝了我前半生所有的爱与信仰。

02

马车缓缓启动,辘辘的车轮声碾过北地的冻土,也碾过我一颗已经破碎的心。

我闭上眼,没有哭。

眼泪在这种时候,是最无用,也最廉价的东西。

二十六年的记忆,像是失控的潮水,在我脑海里汹涌翻腾。

我想起二十二岁那年,我作为沈家最受宠爱的嫡女,风光大嫁,嫁给了当时还只是个禁军校尉的萧靖。

我的嫁妆,十里红妆,几乎搬空了半个沈家,也奠定了将军府此后二十多年的富贵荣华。

我想起他出征前夜,握着我的手,信誓旦旦。

“若幽,此生唯你。待我功成名就,定不负你。”

我想起我为他操持偌大的将军府,上要孝敬他早已过世的父母的牌位,下要打理数百口奴仆。

我想起我怀孕时,他远在边疆,是我一个人吐得天昏地暗,一个人忍受着生产的剧痛。

我想起我一边抚育明轩和明月,一边还要处理他那些穷亲戚的各种打秋风和无理要求。

我想起我每年,都会亲自挑选京城最好的绸缎布料、最珍贵的药材补品,打包成一个个箱笼,千里迢迢送到边疆,只盼他能少受些风霜之苦。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省吃俭用,将自己嫁妆的收益大半都贴补了将军府的开销,剩下的,都送到了边疆。

原来,我不是在慰劳我的丈夫。

我是在供养他的另一个家。

供养那个女人,供养他那六个孩子。

我甚至,可能还在供养他的孙子。

我想起我的儿子萧明轩。

他从十六岁起,每年都会来边疆探望父亲。

每次回来,他都会告诉我:“母亲,父亲一切安好,军中事务繁忙,您勿要挂念。”

“父亲说,他最想念的就是您做的桂花糕。”

“父亲让我给您带了北地的特产,说您一定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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