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得厉害,蔺昀鹤沉着脸,眸光意欲不明让人看不真切。
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消息。
号码是他亲自送给黎菀菀的那个,内容只有三个字:救救我。
蔺昀鹤的指尖顿住。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眉峰缓缓收紧。原本慵懒倚在沙发里的身体微微前倾,脊背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
修长的手指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窗外的夜色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天,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雨水顺着落地窗蜿蜒而下,将城市的灯火切割成模糊的光斑。
蔺昀鹤站起身。
他什么都没说,但整个房间的气压瞬间沉了下去。
杨肃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窜起一阵凉意,他跟了四爷这么多年,太熟悉这种气氛了。
“四爷,”杨肃小心翼翼地开口,“明早九点还有跨国视频会议,海外的合作方……”
蔺昀鹤没看他。
他只是拎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大步朝门口走去。
步伐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直到走到玄关处,他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回京市,立马动身。”
“现在?”杨肃下意识追出去,“外面下这么大的雨,高速……”
话音未落,撞上蔺昀鹤瞥过来的视线。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冷得像淬过冬夜的冰川。
杨肃瞬间噤声,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本能地躬身应道:“是,我这就安排。”
蔺昀鹤已经推开门,步入雨夜。
雨幕瞬间将他吞没。
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很快就被雨水浇得模糊不清。
他大步流星走向停在院中的黑色迈巴赫,衬衫很快洇湿一片,贴在肩背上,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却像毫无所觉,拉开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不一会儿,杨肃和司机上车,引擎轰鸣。
黑色的车身划破雨幕,冲进深夜。
雨水在车灯前炸开成无数碎片,又被疾驰的速度甩在身后。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高高的水浪。
车厢内的气氛已降至冰点。
杨肃坐在副驾驶,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从后视镜里悄悄往后瞥了一眼,蔺昀鹤靠在后座,侧脸对着车窗。
窗外的雨水在玻璃上拉成无数道细长的水痕,霓虹灯光被搅碎成模糊的光点,一道一道从他脸上掠过。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越是平静,杨肃越是心里发毛。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跟了四爷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位爷的行事作风了。
行程表就是铁律,跨国会议、百亿项目、政要会面,什么级别的场合他都见过,但从来没有哪个人,哪件事能让四爷临时更改计划。
从来没有。
可是今天……
杨肃又偷偷瞥了眼后视镜。
蔺昀鹤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但杨肃注意到,他的右手正转动着左手食指上那枚象征家主权势的指环。
这是他烦躁时的微动作,跟了他这么多年,杨肃只见过寥寥数次。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以后对那位黎小姐的态度,可能要重新评估了。
这哪是什么金丝雀,分明是四爷心尖上宠着的人。
搞不好,她是第一个能留在四爷身边的女人。
杨肃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默默把身子往座椅里缩了缩。
雨越下越大。
车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
蔺昀鹤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偶尔垂眸,看一眼握在掌心的手机。
“再快点。”他语气淡淡。
“好的,四爷。”
司机收到命令,再次踩下油门。
而远在京市九和府别墅里的黎菀菀,已烧得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身体忽冷忽热,脑子一片混沌,隐约听见统宝在哭,他一遍遍的告诉黎菀菀。
【系统:宿主,坚持住,大反派马上就要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此时,别墅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江榭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在裤袋里,脊背笔挺。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似乎在看着什么。
“大哥?”
身后传来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
江鄞穿着睡衣走下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显然是被雨声吵醒的。
他看了眼落地钟,才凌晨两点。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江榭没说话。
他转身,从玄关的伞架上抽出一把黑伞,径直朝门口走去。
江鄞愣了一秒,随即脸色一变,快步冲过去拦住他的去路。
“你干什么去?”
江榭垂眸看他,语气平淡:“让开。”
“你是不是要去救那个小贱人?”
江鄞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涌出浓烈的戾气,“大哥,你疯了?是爸亲口说的,让她在花棚反省一夜!你现在去把她放出来,爸知道了怎么办?”
江榭抬起眼,声音凌冽,“江鄞,这就是你的教养?”
“教养?”江鄞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我叫她一声小贱人就是没教养了?
那她呢?她在宴会上丢人现眼,大街上勾引二姐的未婚夫,这就是有教养?大哥,你倒是教教我,这种货色该怎么称呼?”
“她姓黎,不姓江。”江鄞的语气越来越愤怒,“她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是爸非要当什么善人把她捡回来,结果呢?她只会到处惹祸,丢我们江家的脸!”
江榭握着伞柄的手缓缓收紧。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盯着江鄞。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幽深如潭,藏着江鄞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隐忍的叹息:“你根本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对!我不知道!”江鄞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猛地后退一步,自嘲地笑出声,眼眶却渐渐泛了红。
“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女人走的时候我还不到三岁,她根本没在乎过我……”
他的声音陡然哽住。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江鄞狠狠吸了口气,别过脸去,不让自己眼里的红被江榭看见。
“是那个女人先抛弃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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