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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风雨欲来


北都火车站。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狂风卷着冰冷的雨丝,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这座钢铁铸就的站台。

警戒线拉得极长。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霍家军最精锐的警卫连将整个车站围得像只铁桶,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沈南乔穿着那件如火般鲜艳的大红色骑马装,站在站台的最前端。

寒风吹透了她的大衣,却吹不散她心底的那一丝侥幸。

她的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把勃朗宁手枪。另一只手按在胸口,那里藏着那张通往自由的名片。

她在等。

等混乱发生的那一刻。

只要枪声一响,只要人群一乱,她就趁机跳下站台,混进那辆早就看好的运煤车里。

“来了。”

身旁,霍行渊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他的声音紧绷,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沈南乔转过头。

只见霍行渊死死地盯着铁轨的尽头,那双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凤眸中,此刻竟写满了脆弱的期盼。

他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在紧张,为了另一个女人。

“呜——!!”

凄厉的汽笛声撕裂了风雨。

一列挂着R国旗帜的专列,像是一头黑色的巨兽,缓缓驶入站台。

大地在震颤。

沈南乔的心也在震颤,她看着霍行渊。

此时此刻,只要他回头看她一眼,哪怕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她或许都不会觉得那么冷。

可是从火车出现的那一秒开始,霍行渊的眼里,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吱——”

列车停稳,正好停在红地毯的尽头。

车门缓缓打开,几个黑衣保镖率先跳下来,警惕地环视四周。随后,两名护士推着一辆轮椅,出现在车门口。

轮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洋装,腿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虽然隔着雨帘,但还是能看出她瘦得脱了相,脸色苍白如纸。

但那眉眼,那神态……简直就是沈南乔卸了妆后的翻版。

不,应该说,沈南乔是她的翻版。

“婉婉……”

霍行渊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低吼。

他再也控制不住,像个疯子一样冲出了雨伞的庇护,冲进了瓢泼大雨中。

“婉婉!!”

他冲上车梯,在轮椅前单膝跪下。

那个让北方九省闻风丧胆的少帅,此刻却颤抖着手,想要触碰那个女人的脸,却又不敢,生怕这是一个碰一下就会碎的梦。

轮椅上的女人缓缓睁开眼。

看到霍行渊,她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碎:“行渊,我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霍行渊一把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膝盖上,痛哭失声。

周围的卫兵、副官,甚至连那些冷血的R国保镖,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唯有沈南乔,她站在雨中,站在那个最显眼、最招摇的位置。

雨水打湿了她的红衣,顺着她的发丝流进脖子里,冷得刺骨。

她就像个舞台上多余的小丑,看着主角们上演着久别重逢的深情戏码。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

“沈南乔,看清楚了吗?这才是爱,你那点所谓的宠,在人家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冷硬。

她慢慢地后退,一步,两步。她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那列正在装煤的货车。

距离不到五十米。

只要冲过去……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在站台上空炸响。

那一枪不是冲着霍行渊,也不是冲着林婉。而是冲着那个穿着红衣,站在灯光下最显眼的沈南乔!

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血痕,打碎了她身后的玻璃窗。

“有刺客!!”

“保护少帅!!”

现场瞬间大乱。

“砰!砰!砰!”

枪声如爆豆般响起,埋伏在周围的杀手终于动手了。他们没有分辨谁是谁,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站台中央倾泻而来。

“啊——!”

沈南乔尖叫一声,本能地蹲下身,想要寻找掩体。

这就是她等待的混乱!

她只要趁现在滚进铁轨下的沟渠里,就能爬向那辆运煤车!

就在她准备动身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幕让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在第一声枪响的瞬间,那个原本跪在轮椅前的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扑在林婉的身上。

他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那个女人死死地护在身下,挡住了所有可能的子弹。

“大山!护送婉婉走!快!!”

他在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恐惧。

但他没有看沈南乔一眼。

哪怕沈南乔就站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哪怕那些子弹大部分都是冲着那身红衣去的。

他忘了她。

在生死关头,他的本能是保护林婉。

而她的命,是用来消耗子弹的。

“噗!”

一颗流弹击中了沈南乔的小腿。

剧痛袭来,沈南乔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倒在湿滑的站台上。

手中的手提箱飞了出去,“啪”的一声摔开。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那个藏着所有身家的兔子布偶,也滚进了泥水里。

“我的……”沈南乔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是她的命啊!

“封锁!全场封锁!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陈大山的怒吼声响起,训练有素的霍家军迅速反应过来。

机枪手开始扫射,盾牌手围成的人墙将霍行渊和林婉层层包裹,迅速向防弹车转移。

而剩下的士兵,则迅速封锁了所有的出口,包括铁轨。

那列原本已经启动、准备离港的运煤车,被强行逼停。

沈南乔趴在地上,看着那列停下的火车,看着那个滚进车底的兔子布偶。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在这场精心策划的逃亡中,摔得粉身碎骨。

“沈小姐!您受伤了!”

终于,有人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她。

是几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卫兵,他们冲过来,七手八脚地将她架起来,往安全的地方拖。

“放开我……放开我……”

沈南乔挣扎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兔子布偶的方向。

但没人听她的,在所有人眼里,她是少帅的“爱宠”,必须保护好。

她被拖到了立柱后面。

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到了霍行渊。

他正抱着林婉,在盾牌阵的掩护下,冲向那辆黑色的防弹轿车。

林婉似乎受了惊吓,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霍行渊一边跑,一边低下头不停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安慰的话。

那么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哪怕外面枪林弹雨,他的眼里也只有她。

“砰!”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撞开雨幕,扬长而去。

留下一地狼藉,和被遗弃在站台上的沈南乔。

“沈小姐,少帅有令,先送您回别苑!”

一名军官跑过来,大声喊道。

沈南乔停止了挣扎,她靠在冰冷的柱子上,任由军医处理她腿上的伤口。

血还在流,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看着那个滚落在泥水里,已经被踩得脏兮兮的兔子布偶。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混合着雨水,流进了嘴里。

“霍行渊……”

她轻声呢喃,声音破碎在风雨里:

“你赢了。”

“你不仅接回了你的爱人,你还杀死了沈南乔。”

那个对他还抱有一丝幻想,还想着给他留点面子的沈南乔,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彻底死在了这冰冷的站台上。

“沈小姐,那是您的东西吗?”

一个小兵捡起了那个脏兮兮的兔子布偶,递了过来。

沈南乔接过兔子,布偶湿透了,沉甸甸的,里面的钻石还在,名片还在。

可是,船已经开走了。

“是啊。”

沈南乔抱紧了那只兔子,眼神空洞而幽深:“这是我的命。”

“既然没死……”

她抬起头,那双画着远山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就接着演吧。”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当晚,沈南乔被送回了城北别苑。

这一次没有霍行渊的探望,没有陈大山的安慰,只有加倍的守卫,和更加冰冷的铁门。

她被扔在那个破旧的房间里,腿上缠着纱布,独自听着窗外的雨声。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大帅府灯火通明。

听说,霍少帅为了给刚回国的林小姐压惊,守在床边,寸步不离,连大帅的问话都没去回。

听说,林小姐因为身体虚弱,需要静养,少帅下令,方圆十里内不得有任何噪音。

听说……

无数个“听说”,像是一把把盐,撒在沈南乔的伤口上。

但她很平静,她坐在床上拆开了兔子布偶,拿出了那张已经湿透了的名片。

“没关系。”

“错过了这一班,还有下一班。”

“只要我不死,我就一定会走。”

“只是下一次走的时候……”

她摸了摸枕头下的枪:

“霍行渊,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我要让你知道,把一个活人当成靶子,是要遭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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