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逸伸出手，大概比画了一下大小，“我粗略估计了一下，那东西差不多有三四十克重。现在的金价，你们谁清楚？”
“我知道！”坐在旁边的马河立刻举手，脸上带着几分懊恼，“最近金价又涨了，现在一克差不多要一百块了。前几天我给女朋友挑金戒指，才三克多就花了三百多，几乎是我半个月的工资，心疼得我好几天没睡好。”
“至于不至于！”
“就是，对自己女朋友还这么抠门！”
在场的警员听到这话，忍不住拿他打趣道。
李河的话让钟逸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作为重生回来的人，他清楚地记得，再过二十多年金价会翻十倍不止，一克能涨到上千块。
那一刻，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要不要趁现在价格低，囤上一批黄金，将来就够自己安享晚年了，没准还能发财致富。
“钟队？”封木的声音将他从跑偏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我还是没明白，李元材买黄金，跟李元良死里逃生有什么关系？这两者之间好像没什么关联吧？”
“怎么会没关系？”钟逸坐直身体，语气加重了几分，“李元材的家庭情况，我想大家刚才在他家也都看到了。老旧的房间，墙皮都已经脱落，家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他身体一直不好，平时吃药看病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再加上他没有稳定的工作收入，日子过得相当拮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这样一个捉襟见肘的家庭，哪来的闲钱买这样一件对他们来说堪称奢侈的黄金吊坠？”
“会不会是他儿子李飞工资高，给自己父亲买的？”旁边一个年轻警员试探着问道。
钟逸摇了摇头，眼神笃定：“李飞在码头的水产品加工厂上班，我大概知道一些，他一个月工资也就几百块，刚够自己糊口。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李飞身上穿的那件 T恤？”
“我注意到了！”王磊立刻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那件是耐克今年的新款，我之前在商场看到过，标价二百多一件，我犹豫了好久都没舍得买。李飞身上那件看着面料和走线，绝对是正品，不是高仿货。”
钟逸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他口袋里的那个金属香烟夹，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英国登喜路的，市面上价格大概在三百块左右。还有他掏出来的烟是中华，一盒就要四十多块。更别提他点烟用的那个打火机，是Zippo的哈雷雕刻款，市场价至少在五百块以上。”
这些具体的价格报出来，现场的警员们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哗然。
要知道，他们这些基层警员一个月工资也才六百多块，李飞身上这几样东西加起来，都已经超过了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钟逸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这些东西，对有稳定收入的普通家庭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奢侈品了。以李元材父子的收入，再加上那间老房子微薄的房租，根本支撑不了这样的消费水平。”
他放满了语气继续说道：“这种近乎报复性的消费，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他们忽然得到了一大笔钱。”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众人，引导着他们的思路，“那么问题来了，这笔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钟逸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众人思路的大门。
封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我知道了！是李元良的死亡赔偿金！”
钟逸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也就是李元材为什么要拼命隐瞒李元良死里逃生回到家里的根本原因。”
“对对对！”其他警员们也纷纷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没错！三年前李元良乘坐的那艘货轮失事，航运公司赔偿了一笔巨额死亡赔偿金，当时应该是由李元材作为家属领取了。”
“如果李元良没死的消息传出去，航运公司肯定会要求他们退回这笔赔偿金，那可是一大笔钱啊，他们自然舍不得交出去。”
“所以李元材才会一直隐瞒这个秘密，甚至可能……”一个警员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封木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沉声道：“妥了！突破口就在这里！咱们现在就去审讯室，好好问问这个李元材，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钟逸也站起身，“我已经请物证科的同事提取了尸体和李元材的指纹，并与现场发现的指纹进行比对。”他转头对樊雄说道，“老樊，你去物证那边看看，这个报告很快，应该已经出来了。顺便把李元良和李元材的基本情况资料，帮我拿过来。”
“好！”
......
询问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光线垂直打在长条桌的桌面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李元材坐在桌子的一端，背脊挺得很直，显得整个人有些僵硬。
他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死死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腕上松弛的皮肤都拧出了褶皱。
桌下的双脚不自觉地轻轻颤抖，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钟逸和封木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一言不发。
封木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在李元材脸上，那眼神带着审视，把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人心。
钟逸则靠在椅背上，双手自然搭在桌沿上。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锐利，将李元材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收入眼底。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李元材的心上。
这种沉默式的心理压迫是一种常用的审讯技巧。
在这种情况下，普通人的心理防线都会很快出现松动。
尤其是李元材这种几乎从没进过公安局的人，根本应对不了这个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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