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才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翕动了着，随即带着哽咽的声音问道：“警官。”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死在阁楼里的？这到底是谁干的？”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眼眶瞬间红了。
封木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你大哥怎么回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李元材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戳中，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愣了几秒才急切地追问道：“不是，警官，你什么意思？”
他不自觉的伸出双手，急切地辩解道，“你们，你们该不会觉得是我害死我大哥吧？他是我大哥，亲大哥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会对他下手！”说到最后，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钟逸缓缓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他冷静：“你先不用说这些，情绪激动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李元材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你先说说，李元良是怎么回来的？”
李元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双手又重新攥紧。
他低下头避开了两人的目光，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还在心存侥幸，试图蒙混过关。
“砰！”一声巨响打破了房间的平静。
封木猛地一拍桌子，将一份指纹对比报告重重地甩在李元材面前，纸张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元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还在这装！你以为我们没有证据会这么问你吗？”
他伸出手指着报告，语气凌厉如刀，“你们家二楼三楼有大量死者留下的指纹，同时也有很多你的指纹，这些指纹相互重叠，有新有旧，最新的甚至就在几天内！这说明死者和你在共同的空间里生活了很久，你说你不知道？？他是隐形的吗！还是你眼睛不好使，看不见一个大活人在你家里住了三年！！”
钟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封木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些。
然后转向李元材，语气依旧平静，却直直地戳向人心：“李元材，你不用有侥幸心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无非就是舍不得手里的那笔死亡赔偿金。”
这句话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李元材心中隐藏最深的角落。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躲闪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苍白。
钟逸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李元良是货船失事的遇难者，这笔赔偿金是你凭着他的‘死亡证明’才拿到的。现在他回来了，你就要把这笔钱原封不动地退回去。这笔钱数目不小，你舍不得，我们能理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哥他现在死了。”
“我看过你们的资料，你父母走得早，是你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走到了现在。他曾经那么帮助过你，他出事前，还每个月给你寄钱补贴家用。他曾经在三楼的小房间里住了三年，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就因为你舍不得那笔钱。”
“现在他被人害死了，死在了自己家的阁楼里，你作为亲弟弟，就忍心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你攥着那些沾满他委屈和痛苦的钱，心安吗？你后半辈子，每当想起你大哥在黑暗里度过的三年，每当想起他冰冷的尸体躺在阁楼里，你不怕做噩梦吗！”
钟逸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李元材的心上。
他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有慌乱，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他抬起头，看了看钟逸，又看了看依旧带着怒气的封木，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李元材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足足五分钟，李元材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间溢出，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放声大哭。
封木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怒气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到李元材面前。
李元材颤抖着抬起头，泪眼蒙胧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封木手里的打火机燃起一团小小的火苗，橘黄色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动着，映在李元材泪痕斑斑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挣扎与绝望。
李元材微微低下头，将烟凑到嘴边，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靠坐在椅子上，缓缓吐出烟圈，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了一些，也比刚才坚定了不少。
“我说，我都说。”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我哥是货船出事的三个多月后回来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元材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每说一句，都要停顿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些尘封的往事，又像是在承受内心的煎熬。
当年，李元良所在的货船在海上遭遇风暴，船体倾覆，大部分船员都下落不明。
搜救队搜救了一个将近多月，始终没有找到李元良的踪迹，最后只能认定他已经遇难。
他为大哥办理了后事，还在老家给他立了一个衣冠冢。
就在他以为大哥真的不在人世，渐渐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一天深夜，当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他独自一人在家，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房间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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