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听到钟逸的话，老赵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撞在桌沿，茶水溅出大半。
“这怎么可能！”
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全然不顾茶水在大腿上洇开大片湿痕，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钟逸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位航运公司的赵部长。对方有这样的反应他并不意外。
钟逸放缓语气：“老赵同志，你冷静一下。我们今天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向你核实一些情况。”
“这，这，”老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李元良不是三年前那次海难就没了吗？当时搜救队找了半个月，连尸体都没捞着，最后那笔死亡赔偿金还是我亲手给他弟弟李元材办的手续。他怎么会……怎么会死在自己的阁楼上？”
封木浓眉紧锁，“我们也想知道其中的原因。法医初步鉴定，李元良的死亡时间就在三天前。”
老赵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藤椅，双手插进花白的头发里揉了揉。
几十年的职场生涯让他见过不少风浪，短暂的失态后，理智渐渐回笼。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地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二位警官，这么说的话，李元良在三年前的海难中根本没死，而是悄悄回了家，一直躲在阁楼里，直到最近才出事？”
封木点头：“目前来看，事实大概就是这样。”
“好的，我明白了。”老赵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既然涉及到三年前的死亡赔偿金，我们公司必须成立内部调查组。这笔钱当初是按遇难者标准赔付的，现在李元良‘死而复死’，这笔款项的性质就变了，我们得向总公司和保险公司汇报。”
“这是你们的权利，我们不干涉。”封木说道，“但我们有个不情之请。”
“封队请讲。”
“能不能请贵公司的调查组晚一周再介入？”钟逸接过话头，“目前我们的侦查工作正处于关键阶段，多方同时调查可能会相互干扰，甚至打草惊蛇。李元材父子我们已经安排了专人监视，他们跑不了。”
老赵沉吟片刻，爽快地拍了拍桌子：“行，没问题。警民合作嘛，破案要紧。你们需要什么资料，只要我们公司有的，全力配合。”
钟逸拿起桌上的一叠 A4纸，上面是三年前海难的遇难者名单及家庭信息：“这些资料，能不能帮我们复印一份？”
“当然，我这就叫文员去办。”老赵起身按下了桌上的内部电话。
半小时后，钟逸和封木带着复印好的资料回到了城北分局。
走进二楼的办公室，封木把资料往桌上一摊，不解地问道：“师弟，南城分局的档案里不是有完整的遇难者资料吗？咱们何必再让航运公司，多复印一份一模一样的？”
“不一样。”钟逸没有抬头，手指在资料上快速滑动，“你看这里。”
封木凑近一看，只见航运公司的这份名单上，每一位遇难者的信息栏里都多了一列“家庭住址”，而南城分局的档案里只有联系方式和身份证号。
他挠了挠头：“哦，还真是多了住址登记。可这有什么问题吗？遇难者家庭的住址，不是很常规的信息吗？”
钟逸的手指停在两行字上，轻轻点了点：“你看这个，再看这个。”
封木顺着他指的方向念了出来：“黑塘西路杏花巷57号102室——张桐；黑塘西路杏花巷57号201室——李元良。”
他顿了一下，突然瞪大了眼睛，声音提高了八度：“这，这两个地址根本就是同一栋楼！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二楼？李元良住二楼，而这个张磊住一楼？”
“没错。”钟逸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个张桐就是张老三的儿子。”
“原来如此！”封木恍然大悟，“他的儿子也是三年前海难的遇难者之一。”
“正是他。”钟逸把资料合上，指尖敲击着桌面，“当时我们询问他的时候，他只说自己的儿子在死于意外，却压根没提过，他和李元良是同一场海难出的事。”
“他故意隐瞒了这层关系！”封木一拳砸在桌上，“难道他儿子的死和李元良有关系？可他的不在场证明确实天衣无缝啊！陈德才和他的侄子都能给他证明，张老三案发时间一直在自己的店里没有离开。”
钟逸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一种强烈的直觉在他心底翻涌，张老三有重大作案嫌疑。
但如果真是他干的，那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又该如何解释？这就像一道无解的谜题，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却被最后一道屏障死死拦住。
“要不，”封木思索片刻说道，“咱们再去会会这个张老三？这次换个问法，专门盯着邻居这个点追问，说不定能问出点破绽。”
钟逸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行。咱们现在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仅凭他隐瞒了邻居关系这一点，根本无法突破他的心理防线。他既然敢故意隐瞒，就一定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问了也是白费功夫，还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补充道：“先让人把他二十四小时监视起来，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行，我这就安排人去。”封木起身拿起对讲机，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逸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思绪万千。
三年前的海难，同一栋楼的两条生命，如今其中一人“死而复生”后再次遇害，另一人的父亲却隐瞒了关键信息。他是故意的吗？还是仅仅不愿意提起？
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如果张老三是杀死李元良的凶手，那么他的动机只有一个。那就是张桐的死和李元良有关。这足以让他下手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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