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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永宁侯府


马车一路行至永宁侯府大门前,刚一停稳,便有管事婆子恭敬上前。

洪瑾先一步跃下马,将马绳丢给门子,旋即回身,冲着马车里喊了一句:“林表妹,到了。”

管事婆子赶紧上前打帘,黛玉由雪雁扶着,缓缓走下马车。

刚一站定,她便微微一怔。

只见侯府门前,早已站了满满一众人。

最上首,是一位身着石青缎面锦袍的中年男子,看那模样同洪表兄到有几分相像,想来他定是从未见过的永宁侯洪表伯。

身侧,立着一位穿着宝蓝色绫裙,头戴赤金镶珠抹额的妇人,容貌温婉,眉眼柔和,一看便是侯夫人,

侯爷,侯夫人,阖府最尊贵的二人,竟全都亲自在正门等候,似乎府里的丫鬟婆子仆人们都来了,

“夫人,这样会不会阵仗太大,会不会吓着孩子?”永宁侯洪诚同侯夫人耳语,侯夫人拧了下他的胳膊,“光长岁数不长脑子?这孩子可是陛下让咱们瑾儿好生照顾的,你说咱们侯府要是礼数不周到,是不是得有人看着,亲自出来说明咱们重视,陛下自然知道咱们同他贴心。”

洪诚被夫人捏的龇牙咧嘴,嘴里依旧不忘记夫人说得对,

黛玉自幼在勋贵家长大,自然懂得这意味着什么。

寻常亲戚暂住,断没有让侯爷,侯夫人一同在正门迎接的道理。

这般礼数,早已超出了“远亲”,更何况她还是小辈,连忙收敛心神,敛衽上前,欲要行大礼参拜,

“黛玉,见过侯爷,见过侯夫人。”

她身子弱,又是重孝在身,不宜大礼跪拜,可世家规矩刻在骨里,半点不敢错。

可她刚一屈膝,侯夫人已快步上前,轻轻托住她的手肘,力道温柔,却不容她真的拜下去。

“使不得,孩子,快别多礼。”

侯夫人的声音很轻很柔,没有半分虚伪,“你身子弱,又在孝中,一切从简,只平身见礼便是,我们侯府不讲究那些虚礼。”

挽着她,迈进大门,进到二门,便看见一张铺着貂皮软垫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满头银丝,面容慈和的老妇人,那是永宁侯府老封君,洪瑾的亲祖母。

这下黛玉更手足无措,侯爷同侯夫人亲自迎接亦是超了礼数,如今侯府老封君也在文门迎接,连身后的雪雁王嬷嬷也都吓了一跳,

“黛玉,这是表祖母。”

怯生生上前,大礼参拜,“黛玉见过表祖母。”

老封君看眼前孩子清瘦小小一只,一双手轻轻拍了拍扶手,满眼怜惜:“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瞧这小脸儿瘦的,一路辛苦,可怜见的,一路舟车劳顿,赶紧进屋说话,外头风大,仔细吹着你。”

黛玉被侯夫人半扶半牵着,心头又是一酸,又是一暖。

在荣国府那么多年,贾母固然疼她,可那份疼里,总带着几分对亲戚颜面的周全,几分众人面前的体面,可眼前这三位侯府长辈没有半分客套,

“爹,娘,祖母,林表妹一路扶灵归葬,身心俱疲,我先带她去汀兰院安置,稍后再带她过来给长辈们请安。”活了二十三年,洪瑾还没见过自家老爹笑得跟花儿一样不值钱,

老封君立刻摆手:“安置什么安置,先过来坐祖母身边,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侯夫人也附和:“正是,屋里都备好了热汤点心,先歇歇脚,不急着进院子。”

黛玉不敢推辞,只得被侯夫人温柔地牵着,一路进了侯府正厅。

正厅内早已烧着地龙,一点寒意都无,侯夫人亲自扶着她坐下,又忙吩咐婆子:“快把那碗参汤端上来,给表小姐暖暖身子。”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便送到了黛玉面前。

“多谢夫人。”黛玉双手接过,小声道谢。

“傻孩子,叫什么夫人,”侯夫人坐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往后在府里,叫我一声伯母便是。”

黛玉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侯夫人,

“你与瑾儿既有婚约在身,虽未过门,却也是我们侯府认定的人。”侯夫人语气温和,“你放心住下,这里就是你的家,有我在,有老夫人在,有侯爷在,没人敢给你半分委屈受。”

老娘,这句话说得有点严重了,你就不怕吓着孩子,洪瑾在心里蛐蛐他娘,侯夫人见他脸不是脸,嘴不是嘴,抬起脸恶狠狠瞪了一眼,

老封君也跟着点头,叹道:

“孩子,往后你只管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想吃什么,想用什么,缺什么,直接跟你伯母说,跟祖母说,都使得。”

永宁侯也趁机搭话:“林公乃是忠臣,陛下都亲自挂念,你是林公唯一骨血,我们护着你,是本分,也是心意,你安心住着,不必拘束,不必客气。”

一席话说完,黛玉紧握手中瓷碗,眼泪险些落下来。

她长到十二岁,从未有人,如此告知她:这里是你的家,我们护着你。

洪瑾站在一旁,见她又要哭,“表妹,先喝汤,凉了伤身,汀兰院收拾妥当清净向阳,最适合静养,你若累了随时可以过去歇息。”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小口小口喝着参汤。

正温存间,门外忽然传来管事急促的通报声:

“侯爷,老夫人,夫人,世子爷,荣国府派人来了,说是奉史老太君之命,要接林姑娘回府!”

来了来了,洪瑾就知道贾家怎么可能放走煮熟的鸭子,当真是不要体面上门抢人,

老封君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手中佛珠一顿,冷哼一声:“贾家还有脸来接人?我那表侄儿在时,他们轻贱,表侄儿没了,他们急着抢人,如今人到了我们侯府门口,他们倒是生了亲情?”

侯夫人脸上温和尽去,猛地起身大喝一声,

“哪里来的不知礼数的东西,也敢上门扰人,小翠,去把我的鞭子拿来!”

“娘,你冷静,你冷静。”洪瑾赶紧上前按住自家老娘,老娘自幼习武彪得很,当年老爹同她青梅竹马,就这么一拳拳一棍棍中,老爹对老娘非卿不娶,

如今看到她这副模样,洪诚也急得不行,“冷静,夫人冷静,你身子娇贵犯不着同他们滞气,瑾儿嘴皮子利索,你让瑾儿去,瑾儿你赶紧去骂,狠狠地骂!!”

洪瑾上前一步,慢慢夺走老娘手里的鞭子,剜了一眼小翠,老娘什么脾气她不知道吗,怎么能跟着瞎起哄,

“爹,娘,祖母,此事交给我去处理即可,你们陪着表妹歇息,莫让这些污糟事扰了表妹清静。”

老封君点头:“去吧,好好教训教训那些不知礼数的东西,别给他们留脸面!”

“洪诚你放开我,放开。”洪诚死死抱住侯夫人的腰,“夫人,体面,要体面。”

看着这家子,不光林黛玉目瞪口呆,就连身边的王嬷嬷和雪雁也目瞪口呆,果真,侯府同荣国府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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