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恐惧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渡边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拿不到证据，你的妻儿就等着收尸”。
他不能退，今晚也必须潜入书房，哪怕只是偷到一张纸、一个字迹，都能给渡边交差，暂时保住妻儿的性命。
阿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扶着廊柱缓缓站起身，刚要再次朝着书房的方向挪动，只是他走了没几步，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阿桂。”
阿桂的身子瞬间僵住，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在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薛斌不知何时已经折返，正背着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廊下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得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
“薛…薛先生……”阿桂的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缩，“我……我就是路过……去趟厕所…”
“路过？厕所？”薛斌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脚步缓缓朝着阿桂靠近。
他每走一步，阿桂就往后缩一分，直到退无可退，后背彻底贴死了梁柱，退无可退。
“佣人房到厕所左拐两个弯就是，你上厕所上到前院？”
阿桂被薛斌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后背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窜，却还是硬着头皮攥紧衣角，挤出几分慌乱的笑意，继续狡辩：“是……是啊，夜里起夜，迷迷糊糊走错路了，这才走到这边来的……”
他说话时眼神躲闪，不敢与薛斌对视，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薛斌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眼底嘲讽更甚，却没再步步紧逼。
他扫了眼阿桂发白的脸，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压迫感：“走错路？你在沐家呆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会走错路？”
阿桂喉结滚动，还想再编说辞。
薛斌却先一步打断他，淡淡开口：“行了，夜里风凉，我也不跟你多计较。”
他抬眼扫了眼院子深处，巡逻护卫的脚步声隐约传来，才又看向阿桂，语气看似叮嘱，实则暗藏警告，“不过你记着，这阵子府里戒备严，加派了不少巡逻护卫，不是每个人都认得你。你要是再在这偏僻走廊晃悠，被他们当成窃贼拿住，到时候白挨一顿打。”
阿桂愣了愣，没料到薛斌竟这般轻易放过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点头。
“早点回去睡觉吧……”薛斌最后瞥他一眼，转身便走，脚步声渐渐远去，没再回头。
阿桂僵在原地，直到薛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他扶着廊柱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薛斌的警告让他不敢再打书房的主意，连滚带爬地朝着佣人房的方向跑去，满心只剩劫后余生的惶恐，大脑一片空白，压根没心思去想该如何向佐藤交代。
特高科的办公室内，空气像一块沉甸甸的铅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渡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佐藤站在桌前，垂着头，不敢与渡边那双阴鸷的目光对视。
“林妈失联，她儿子也失踪了。佐藤，你告诉我，这不是沐尧动的手脚？”
佐藤喉结滚动，艰难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渡边主任，属下也没想到林妈会突然失联。我们的人盯了她几天，她没有离开沐家一步，想动手也办法，她儿子那边没有半点消息，显然是被人刻意藏起来了。”
“刻意藏起来？”渡边的手用力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除了沐尧，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渡边越说越激动，眼底的怀疑与怒火交织成一片阴云：“阿桂那边毫无进展，林妈又失联，种种迹象都表明，沐尧就是‘零号’！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动手控制林妈，断了我们的线索！”
说到这里，渡边的目光变得阴鸷：“既然如此，佐藤，给阿桂一点教训，让他知道，只有尽快拿到沐尧的证据，才能活下去！告诉他，明天之内，必须潜入沐尧书房，翻出能证明他是‘零号’的证据！若是再拿不到，我就拿他妻儿开刀！”
佐藤立刻躬身应道：“嗨！渡边主任，放心，属下明白该怎么做！我会好好开导阿桂，确保明天他一定能完成任务！”
渡边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吧，别让我失望！”
佐藤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心底却已盘算起如何“教训”阿桂。
中午，安福路，阳光被两侧的梧桐树遮盖，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热气，这对一个心中有鬼的人而言，难以忍受。
阿桂从沐家出来，在其他人都往本能地往树荫里走时，他却反其道而行，想找个温暖的地方让自己暖和起来，刚路过一条巷子，就被两道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佐藤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身边跟着一个特务，眼神十分凶狠。
阿桂的脸瞬间惨白，他在两人的逼迫下进入了巷子里。
阿桂强装镇定地问道：“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我们在这里等你。”佐藤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他缓步朝着阿桂靠近，“阿桂，这是你的最后通牒，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必须潜入沐尧书房，拿到证据交给我。”
阿桂听出了他的声音，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就在他腿软要跪下时，佐藤旁边的人却扶住了他。
阿桂求饶道：“我试过了，我真的进不去书房，沐家戒备太严，我根本没机会……”
“没机会？”佐藤嗤笑一声，突然抬手，一拳砸在阿桂的腹部。
阿桂闷哼一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蜷缩着身子。
又是几拳落在阿桂的身上，每一下都精准地避开了显眼处，只让他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疼痛，却又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阿桂疼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有些话我只说一遍…”佐藤俯下身，凑到阿桂耳边，声音压低，带着阴恻恻的威胁，“明天这时候，我要是看不到证据，不光你活不成，你的妻儿，也会跟着你一起完蛋。”
佐藤最后踢了阿桂一脚，看着他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阿桂趴在地上，疼痛让他几乎失去了意识。他只能艰难地点头，声音含糊不清：“我……我知道了……明天一定……一定拿到证据……”
佐藤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带着特务离开，留下阿桂一人在巷子里，蜷缩在地面上，满心都是绝望与惶恐。
他不知道该如何潜入沐尧的书房，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到证据，可他更清楚，若是明天他没有拿到东西，等待他和妻儿的，只会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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