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色如墨。
戌时初刻,彭公公换上一身深灰色的劲装,悄无声息地自县衙后院的角门闪出。
本就瘦削的身形,此刻融入夜色,更是如同鬼魅。
只见其脚尖在青石路面轻轻一点,人便已掠出数丈,落地无声,几个起落间,人就已远离了县衙所在的街区,向着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初春的夜风仍带着寒意,吹拂过城头稀疏的火把,将光影拉扯得摇曳不定。
彭公公寻了处守卫相对松懈的城墙段,提气纵身一跃,人便如一只夜枭般,悄无声息地就翻越了丈许高的城墙。
刚落地,彭公公略微辨明了一下方向后,便不再耽搁,直接向着青牛山东南方向的东岭庄掠去。
夜色中,官道宛如一条灰白的带子,彭公公身形在官道上飞快疾驰,速度奇快无比。
......
几乎在同一时间,青阳县城北东岭庄,一辆外观普通的黑篷马车悄然驶出。
驾车的是两名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
一人年约四旬,身材精瘦,面容冷峻,双眼瞳孔颜色略浅,正是顾家私兵头领,五境高手顾七。
另一人则略显怪异,年约三旬,面色苍白得有些不自然,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幽光,正是顾家旁支出身,因机缘习得邪门炼尸术,而被家族重用的顾澜。
两人身后的车厢内并无活人,而是两具以特殊手法炼制,浑身呈古铜色,且关节处包裹着铁甲的铜尸。
这些铜尸闭目躺在马车上,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草药与尸臭混合的怪异气味。
马车沿着官道,不快不慢地向青阳县城方向驶去。
顾七望着漆黑的天色,一边驾驶着马车,一边低声提醒。
“顾澜,今夜咱们要刺杀的人,身边有很多高手,你那两个宝贝,今夜可千万不要再出岔子了?”
顾澜闻言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道。
“七哥放心,这两具铜尸我用秘法温养了十年,很少会出岔子的!”
顾七瞥了一眼顾澜,撇了撇嘴,有些无语道。
“上次劫赈灾银,不就出岔子了?要不是最后老子出手压制,你这两具铜尸连自己人都要杀,这次去杀那阉狗,得手后,咱们就得立即离开,我怕最后你这铜尸又失控,到时候老子可没时间帮你压制。“
“七哥放心,这次绝对不会。”
顾澜闻言神情有些尴尬,只得再次开口解释道。
“上次铜尸之所以会失控,是因为杀人太多,受到了血气的影响,这次杀不了那么多人,绝对不会再出现像上次那样的情况了。”
“如此便好。”
顾七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地叮嘱道。
“这次要杀的阉狗,据说身边有一个实力高强的老太监,其气息深沉,恐怕不是易与之辈,家主交代了,首要目标是那姓方的阉狗,若能顺手除掉老太监自然最好,若不能,以击杀姓方的阉狗为第一要务,得手后立刻撤离,不可恋战。”
“这是自然。”
顾澜颔首应了一声后,两人便不再言语。
静谧的夜色中,马车轱辘辘前行,速度不快不慢,向着青阳县城方向而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大约半个时辰后,正在驾车的顾七,忽地眼神微凝,神情陡然郑重地小声提醒。
“顾澜,有人靠近!”
顾澜神情微愣,顺着顾七的视线望去,只见官道的尽端,一道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由远及近。
那黑影几乎贴着地面飞掠,若非顾澜眼力过人,在如此夜色下根本难以察觉。
“吁!”
顾七猛地勒住缰绳,马车骤停。
几乎在同一时刻,正赶往东岭庄的彭公公,也发现了官道另一端,忽地拐出来的黑篷马车。
彭公公身形微微一顿,斗笠下的眼睛瞬间便锐利了起来。
夜半三更,荒郊野外,突兀出现的马车......怎么看,怎么怪异。
更让彭公公心中微凛的是,他能敏锐地察觉出,那辆马车的两名驭手身上,都隐隐散发着凌厉的煞气。
特别是右边那位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其周身晦涩不明的气息,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彭公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双方在官道上对峙了约莫半刻钟。
顾七的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身旁的刀柄之上,体内的真气,亦是随之悄然流转。
他看不透对面那个黑衣人的深浅,但对方那骤然停步时,展现出的身法控制力,绝非寻常武者。
是敌是友?是路过还是......
顾七猜不透,因而只能随时准备战斗。
顾澜微微坐直了身子,苍白的手指,在袖中悄悄结出了一个印诀。
车厢内,两具铜尸随着顾澜掐出的印诀,原本紧闭的眸子,猛地睁开,泛着一丝幽绿的光芒,显得极其诡异。
彭公公盯着对面的马车,心中念头飞转。
他今夜有要务在身,探查顾家庄园关乎赈灾银的下落,是提督大人交代的重中之重,不容耽搁,更不容节外生枝。
眼前这两人虽然可疑,但只要不阻碍他的行动,便没必要与此纠缠。
至于那年轻人身上阴冷死寂的气息......虽然有些古怪,但天下奇功异术众多,他也没心情去探个究竟。
念及此处,彭公公脚下微动,身形向官道一侧偏移了几步,让出了道路中央,同时微微低头,拉低了斗笠帽檐,摆出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
正暗自警惕的顾七,见对方主动让路,心中稍松,但警惕未减,他同样不想在刺杀未完成之前,横生枝节,平白损耗自身真气。
心中有了决断,顾七对身旁的顾澜做了个隐晦的手势,示意按兵不动,随即轻轻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启动,从彭公公让出的道路驶过。
双方交错而过的瞬间,彭公公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直暗暗警惕的顾七,见彭公公真没有其他动作,便赶紧一抖缰绳,驾着马车快速离去,很快便没入了夜色之中。
彭公公立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片刻后,思索无果,彭公公只好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心头的好奇,身形一闪,再次化作一道黑影,向着顾家庄园的方向疾掠而去。
夜风呜咽,吹过空旷的官道。
顾澜苍白的手指缓缓松开印诀,眼中诡异的光芒逐渐隐去。
他侧头看了一眼神情凝重的顾七,低声询问。
“七哥,刚才那人......”
“是个高手。”
顾七声音低沉地回了一句,继而话音一转道:“不过与我们无关,记住,我们今夜的目标只有一个,杀了那阉狗,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明白。”
顾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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